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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3章平冤昭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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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冤昭雪(六) (第1/3頁)
              

          楊國忠進了興慶殿,見左右無其他大臣,只太子李亨,廣平王李俶和大理寺卿陳文遠,只這三人在場,他心覺不妙,這幾人都是自己的對手,尤其是太子,近幾年雖然一直隱忍東宮,但是任自己如何排擠打壓,皇帝就是沒有廢了太子的念頭,如今太子他父子二人在場,又有一個常年與自己作對才陳文遠在,形勢對自己大大的不利啊。www.pbtXt.com


          眼見皇帝神情冷峻,眉頭緊鎖,最要命的是,這關鍵時候,妹妹楊貴妃不在,倘若楊貴妃在,她為自己說上幾句話,抵得上自己十句百句。如今只得硬著頭皮上了,他疾步上前,走到李隆基面前,向他行了大禮。楊國忠跪下叩拜時,卻始終沒有聽見皇帝說一句話,沒有要自己起身的意思。


          隔了半晌,李隆基才問道:


          “朕問你,平城梁的案子,你是怎么辦的?”


          楊國忠一猜果然不錯,正是為了平城梁的案子而來,心想,反正卷宗已經不在了,沒有物證,那還不任自己一張嘴隨便說么,想到此間,心中暗暗得意,但口語中卻一副大公無私的樣子:


          “啟稟皇上,此事證據確鑿,臣是依著依著律法辦的??!”


          李隆基冷冷的道:


          “證據確鑿,依著律法?”


          楊國忠道:


          “正是,皇上若是不信,可調取當日卷宗來,一看即明?!彼J準卷宗已然不在內閣,皇帝就是去找,也是找不回來,如此一來,便就是死無對證,想到這里,心中又是一陣得意,卻聽李隆基龍顏大怒,喝道:


          “你看看,這就是你的證據確鑿!”說完狠狠的將那卷宗和書信扔到了楊國忠面前,楊過眼前一黑,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待那東西落地之后,瞧了一下,登時驚得背脊發涼,冷汗直冒,一時無言以對。


          李隆基怒道:


          “就憑一封來歷不明的信就殺了我大唐名將,你好大的膽子啊?!?/p>

          陳文遠上前一步,想李隆基說道:


          “皇上,此事不僅物證不齊全,而且人證毫無,那至關重要的送信人的口供,完全沒有,送信之人詳細情況也只字未提,這封書信根本就是來歷不明,此間各種詳細,還請皇上明斷?!?/p>

          楊國忠辯道:


          “啟稟皇上,那送信之人厲害的緊,手段高明的很啊,數十人都沒能將其擒住,讓他逃脫了?!?/p>

          陳文遠搶問道:


          “敢問丞相,如此手段的人,面對數十人都能逃脫,卻如何連一份小小書信都保全不了,這豈不是與理不通么?”


          李隆基聽陳文遠這么一問,也是醒悟過來,喝道:


          “數十人都擒不住一個人,你還好意思說?!?/p>

          楊國忠頓時啞口無言,還尚在發懵之中,這卷宗書信自己明明尋覓半天都沒有找到,怎地卻道了皇上手里?他哪里知道此事全在李俶掌握之中,早就提前藏好了。此節算是自己栽了,便道:


          “皇上,此事是微臣的糊涂啊,只是此事涉及到通敵叛國,一旦疏漏了,那吐蕃番邦真的打了過來了,有損我大唐天威啊,微臣也是為皇上考慮啊?;噬衔闹挝涔?,功在千秋,正是在皇上的統領下,我大唐才有今日的盛世之況啊,正所謂千里之堤,毀于蟻穴,皇上也經常教導我們要謹小慎微,倘若由于微臣一個失誤和不作為,讓我大唐國土淪為外族番邦,豈不是讓皇上臉上無光啊?!?/p>

          楊國忠不愧是混跡官場多年,能爬到今日這般地位,自然是對揣測圣意有獨到的認識,他如此一說,就立刻轉移的李隆基的注意力。也卻是如此,終唐一朝,在玄宗李隆基的手里,唐朝盛世達到了頂峰。只是后期怠慢了朝政,又寵愛楊貴妃,任用了李林甫和楊國忠,政治也顯得不是那么清明了,然而當局者迷,現在的李隆基還是在沉迷在他往日的功績上面,完全看不見眼下的危機四伏。


          聽楊國忠這么一說,細想之下,卻也有那么幾分道理,如此李隆基態度便就和緩了許多,道:


          “即便是如此,你也不能如此草率的就將平城梁定罪啊,此事是你上奏,朕批準的,如此豈不是還是讓朕背負了這昏君的罵名?”


          楊國忠一聽皇上這語氣稍有緩和,看來事情還有轉機,急忙道:


          “此事是微臣的疏忽,微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p>

          聽得楊國忠如此說,李隆基心下就猶豫了:“他是愛妃的兄長,倘若我此時怪罪與他,愛妃定要不高興了?!毕氲竭@里,又一時躊躇不定了。


          陳文遠瞧出皇帝有了片刻的猶豫,語氣也變的緩和了,已然猜到適才楊國忠的一番話已經讓皇帝有所動搖,忙道:


          “皇上,此時牽涉朔方軍軍心,倘若處理不當,引起軍中嘩變,后果不堪設想??!”此言又給李隆基敲響了一聲警鐘,心想:“不錯,此事牽涉復雜,平城梁枉死,他所在朔方軍定不肯善罷甘休,需得妥善處理才好?!?/p>

          沉思片刻,李隆基對陳文遠道:


          “此案疑點尚多,證據不足,即日起,你會同刑部、御史臺重審平城梁一案,一定要給朕一個滿意的答復?!?/p>

          楊國忠正欲要說話,李隆基知道他想要說什么,左手一擺,說道:


          “此事你不用管了,交給大理寺就好了,退下吧?!?/p>

          楊國忠欲言被皇帝打算,哪里還敢說下去,此番只是發回重審,沒有將自己問罪,已經是不幸中之大幸了,不敢多言,向皇帝行了禮,便退了下去。


          李隆基等楊國忠退出興慶殿后,轉頭又對陳文遠說道:


          “此事你需好好辦理,不得出一絲的差錯,這原先的卷宗你一并拿了去,務必給朕將此案審清楚,事關朔方軍軍心是否穩定,不可大意啊?!?/p>

          陳文遠應道:“臣遵旨?!焙龅匮劢瞧蚕蛴疫叺睦顐m,心中暗忖:“事情果然如廣平王所料,一切盡在他算計當中,高明高明!”


          李隆基稍后將口諭擬成三道圣旨,陳文遠領了一道退出了興慶殿,余下兩道圣旨分別由內侍往御史臺和刑部兩處宣令,正是三司會審。


          章節目錄 第六回 平冤昭雪(七)


          案子皇帝既然傳下圣旨了,那么刑部和御史臺自然知道皇帝心中是何想法,這定是要給平城梁翻案。加上皇帝命楊國忠不要插手此事,是以明里楊國忠無法干預,案件審理起來自然順暢許多,不出三日三司審出結果便是證據不足,平城梁無通敵叛國之嫌,陳文遠依實情奏明皇帝。為按撫朔方軍心,李隆基下詔為平城梁平反,并追封平城梁為“震軍大將軍”,詔書八百里加急送往武靈朔方軍處,昭告天下??巳?,李隆基下令將平城梁遷葬,以慰其在天之靈,平青云無罪釋放,后李俶上言,李隆基恩準,著平青云為太子衛率,統領東宮六率,這是后話了。


          早在大理寺后牢時,平青云便就知道了皇帝為他父親平反了冤案,知道消息那一刻,平青云喜極而泣,仰天痛哭,這段時間以來,經歷的人生的大起大落,好幾次從生死的邊緣走了過來,此時此刻聽到這個消息,心中百感交集??偹隳茏尭赣H沉冤得雪,不至讓天下人唾棄。


          大理寺接到圣旨那一刻時,便立刻將牢中的平青云釋放了,平青云拜謝了陳文遠,就奔向李俶府邸,卻見李俶與高鳳麟等人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平青云快步走上前去,在離李俶還有三步之遙時,噗通跪了下來,李俶可謂對他有再生之恩,不僅恢復了他自由身,還為他父親和平家昭了雪,這份大恩大德,平青云只盼來世再來報了。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此時此刻的平青云再也掩不住激動的淚水,邊向李俶磕著頭,眼淚也灑在了地上。李俶不等他磕完九個響頭,一把將他托了上來,直言無須大禮,平青云心念這份恩情可比天高,毅然還是將那九個響頭磕完了,一旁的高鳳麟和趙文心等人無不動容。


          這日午間,李俶在其府邸為平青云擺酒設宴,一來他得獲自由,再也不是通緝之身,二來平城梁平反,昭告天下,尚為可喜。www..Com酒宴不過四五人,李俶是主,平青云、高鳳麟、陳文遠為客,此為四人,尚還有一人未至。平青云見還有一席位空閑,便問這最后一位宴請的是何人。李俶淡淡一笑,說到此人即刻就到,耐心多等片刻。


          不過盞茶功夫,門外傳來呼呼風聲,腳下足聲厚重,伴隨著一陣哈哈大笑,進來一人,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只見這人約莫二十七八,身長八尺有余,生的人高馬大,較常人比高出一個頭來,身著錦衣金靴,腰系玲瓏玉雕,手執一把棠溪寶劍,好不威風凜凜。


          李俶見那人進得門后,忙的招呼道:


          “來來來,三弟,快請坐下,我來為你引薦兩位朋友?!?/p>

          那人依言坐到了自己的席位,將寶劍置于身旁,平青云和高鳳麟還自奇怪,這人怎地如此無禮,進了王府,竟然不卸下兵器。正自疑惑,李俶道:


          “來來來,我來為二位引薦,這位便是我三弟,建寧王李倓?!敝钢角嘣朴值溃骸叭?,這位便就是原朔方軍使之子,平青云平將軍?!比缓笾钢啉P麟道:“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袁成子老師的關門弟子,適兒新拜的師傅,高鳳麟兄弟?!弊詈笾钢愇倪h說道:“陳大人你是識得的?!?/p>

          平青云和高鳳麟聽到說這人便就是李俶口中常常提到的建寧王李倓,難怪可以攜兵器入府,都連連抱拳行禮。陳文遠是大理寺卿,自然見過李倓,自不驚訝,也是向李倓抱拳行了一禮。


          那建寧王李倓聽到二人姓名,轉身看了兩人幾眼,對平青云說道:


          “你是平青云將軍?久仰久仰,聽大哥說這次皇上正是替你父親平反了,又恢復了你的自由身,真是可喜可賀啊?!闭f著也是連連抱拳,表示恭賀,平青云回敬表示感謝。


          接著李倓又說道:


          “我聽大哥說平將軍你長年在邊塞,與突厥等部族交戰,勝多負少,可有此事???”


          平青云沒想到李俶會跟李倓說起自己往事,也是錯愕:


          “廣平王謬贊了,先前在邊塞之地,多有戰事,我也只不過是盡了自己的本分而已?!?/p>

          忽聽李倓哈哈大笑起來:


          “平將軍過謙了,我生平對佩服那些在沙場征戰的兵將了,我這人沒有別的偏好,就喜歡練功習武,希望有一天能夠帶兵出征,飲馬疆場?!?/p>

          平青云只聽這一句,就知道這建寧王李倓乃是好武之人,難怪他寶劍從不離身,就連來親哥哥這喝酒也要隨身攜帶,說道:


          “王爺豪氣英武,將來定能在疆場之上馳騁莫敵?!?/p>

          李倓聽罷又是一笑:


          “聽說平將軍武藝高超的很啊,改日有機會切磋一二啊?!?/p>

          說到武功,倘若以前,平青云可能還會自詡武藝高強,可是自從流落江湖之后,他見識了一個比一個厲害的高手,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來江湖上還有那七大宗師之說,單單是追殺他的那位黑衣女子,他都有所不及,更不要說如高鳳麟這般練成了《天罡寶典》的武功高強之人,那七大宗師,更是自己觸不可及的高度了,聽李倓這么一說,無奈只得說:


          “王爺過獎了,論武功我實在是難以啟齒,因為我就曾見過很多武功高過我之人?!?/p>

          一聽有武功比平青云還要高的人,李倓如醒了春夢一般,說道:


          “哦?那不知還有何人功夫高過平將軍呢?”


          平青云本想說那黑衣女子,卻又不知如何啟齒,這時李俶接過話來,對李倓說:


          “三弟,你可別忘了,我跟你提過的高鳳麟兄弟啊,我敢說,他的武功就絕對在你之上?!?/p>

          李倓一拍腦袋,才想起來還有高鳳麟這么一個人,他自小就聽李俶常常提到在三清觀,袁成子有個關門弟子,天資極高,武功早已出神入化了,正是席上的高鳳麟。


          李倓哈哈大笑:


          “我差點給忘了,”對著高鳳麟說道:“大哥經常跟我提起你,袁老師是大唐國師,又是七大宗師之首,那高兄弟的功夫定是厲害的緊了?!?/p>

          高鳳麟笑道:


          “王爺過獎了,我只不過是運氣好,師傅肯教我,不然還不知道在哪里跟一些潑皮無賴打架哩?!?/p>

          李倓好奇問道:


          “怎地,高兄弟經常與打架?”


          高鳳麟笑道:


          “不瞞王爺,我這人生性愛多管閑事,總愛到處惹事,所以就經常會與人爭斗打架,完全將師傅的教誨拋到腦后去了,哈哈!”


          “我前些年也跟師傅學了些拳腳,用來與人較量,可那些人都因為我的身份,不敢與我真正的對打,實在無趣,既然高兄弟喜歡與人切磋武藝,不妨我們今日就比一比如何?”說著竟然也不顧對方同不同意,也不問問主人家李俶是否方便,就起身來,取了寶劍,便要打起來似的,直叫李俶和高鳳麟等人看的哭笑不得。


          高鳳麟瞧他一副認真模樣,卻有兩分憨傻,八分認真,從他呼吸勻暢,腳步厚重敦實,笑聲中氣十足,看來他所言非虛,其武功不容小覷。


          章節目錄 第六回 平冤昭雪(八)


          李倓持劍往門外院中走去,臨出門時回頭望了一眼高鳳麟,見他還在席座之上,問道:


          “你為何不起身???”高鳳麟望了望李俶,李俶搖了搖頭,笑道:


          “建寧王生性好武,你就與他比劃幾招吧。wwW..com”得了主人的應許,高鳳麟如獲大恩,起身而出,李俶、平青云與陳文遠幾人也隨著他們去到院中觀摩。得知建寧王要與人比武切磋,李俶府中眾侍衛、文事等下人都紛紛聚到院中瞧熱鬧。


          李倓見高鳳麟雙手空空,問他用何兵器,高鳳麟兩手一攤,聳了聳肩,示意沒有兵器,李倓不愿討這個便宜,命人將器庫房中的兵器一并取了來,讓高鳳麟挑選,高鳳麟習慣空手,與人動手也從未用過兵器,這會要他選擇兵刃,卻叫他為難了,見李倓手中持了一柄上好的棠溪寶劍,便也挑了一柄長劍,這件雖比不上棠溪劍鋒利,卻也是上好的精鋼所打造,掂了掂分量,隨意的舞動了幾招,還算趁手,就決定用此劍了。


          二人相對而視,不過一臂距離,“請!”“請!”,兩人各自倒轉劍柄右手握劍柄,左手搭于右手手背,躬身行禮。兩人身子未動,卻閃過兩道白光,雙劍已然相交在一起了,二人各自退開了一步。


          李倓挺劍筆直,直指高鳳麟,雙目凝視劍尖,見高鳳麟身子不動,大喝一聲,舉劍向右畫了半圓,從右下方攻向高鳳麟,左手捏了個劍訣,點向高鳳麟右臂,高鳳麟眉頭緊鎖,這招起手式大是有違常理,哪有出手遞招便襲向對手右側,況且自己右手持劍,如此進招豈不是讓自己削下他的手指么,劍招已經攻至面門,不及多想,舉劍挑開,一招“空谷幽蘭”將其化解了,但是見對方左手劍訣還自攻來,心下差異,倘若對方不及時收手,恐怕就有斷指之危了,旁觀眾人也瞧出這一節,李俶失聲叫道:“小心!”李倓像是沒有聽見一般,攻勢依然不減,突然,左手化掌,方向急轉,竟然“當”的一聲打在劍背,高鳳麟猝不及防,未能蓄力抵擋,被擊的后退了一步,雖然高鳳麟冷不防,卻也瞧出李倓膂力驚人。wWw..com


          見對方一出手就是奇招,高鳳麟心癢難耐,覺得李倓劍法造詣不凡,大笑一聲“好劍法!”話音剛落,便伸手出劍,在地上舞了一個劍花,然后將長劍橫置面前,這招正是三清觀絕學“六陽劍法”中的起手式,一招“鵬程萬里”,長劍席卷漫天揮舞過去,將李倓上半身盡數籠罩在內,“好劍法!”李倓同樣回應三字,將劍自右向左在身邊環繞一圈,只聽“當當當”三聲,雙劍相擊了三次,李倓身子隨后也轉了一圈,將三劍格擋外出,自己旋轉一周,猛地里從右下角竄出,棠溪劍唰唰兩劍使出,高鳳麟背后一冷,這一招“鵬程萬里”雖然將他上半身籠罩住,讓他動彈不得,卻不想對方干脆棄上攻下,自己又無暇回劍,實在是高明,情急之下暗吸一口氣,運氣丹田,勁灌雙腿,在空中一個側身翻,身體半旋轉騰起,得此空隙,長劍揮舞,一招“一飛沖天”,又是“當當”兩聲雙劍相擊兩次,待得高鳳麟落地,與李倓已是換了身位置,這一攻一守,一急攻,一騰空都只在一呼吸間完成,直叫眾人看的目瞪口呆,二人反應之靈敏,出招之快,叫人瞠目結舌。


          見李倓出手不凡,高鳳麟凝神應戰,將一套三十六路“六陽劍法”呼呼使來,李倓見高鳳麟愈戰愈勇,劍法使得越來越快,而后忽快忽慢,除去第一招第二招,自己尚有還招余地,后來的七八招劍招高鳳麟劍法之快,令人匪夷所思,自己只能疲于應對。其實高鳳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劍的速度有多快,一切皆因《天罡寶典》大成,體內龍虎交會,又為他洗筋伐髓,不管是聽覺還是視覺,都較常人高出了一大截,反應能力更是出眾?!短祛笇毜洹芬赖兰宜v,講究生生不息,體內真氣一旦使出,便會源源不斷,丹田之處似乎總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內力,此時高鳳麟的內力,已經是震古爍今,這六陽劍法配合《天罡寶典》的內力使將出來,威力自是威不可擋。


          但是李倓也不是泛泛之輩,初始見高鳳麟劍招奇快,難以應對,待到十余招之后,已慢慢適應高鳳麟的速度,再無先前那般難堪,他只覺高鳳麟內力奇高,非已所及,劍招中夾雜著內力頗為難以應付,但凡是不可硬拼,總不能以己之短,攻彼所長。在高鳳麟換招之際,瞧準時機,切入進去,使出了自己最為擅長的“歸一劍法”,這“歸一劍法”,傳自于一位武學大家,劍法之精妙,即使與六陽劍法想比,也不遑多讓。


          歸一劍法講究萬法歸一,任憑你劍法再高超,劍招再快速,終究有招式窮盡之時,這就是招式使了出來,但是招式使完了,就要停手,或者是換招,所以劍招最終歸于無劍招,這“歸一劍法”與其說是自己劍法歸一,倒不如說是等待對手劍法歸一,彼不動而已動,便就占了一分先機。如此,李倓在高鳳麟切換招時,尋出了破綻,使出這歸一劍法,堪堪兩招,竟就挽回了頹勢,二人一時間竟斗了個旗鼓相當。


          如此又斗了十余招,高鳳麟見對方總是瞅準時機,出劍還招,頗為難纏,便就將劍招大亂了,出手忽快忽慢,直叫李倓尋不出破綻,加之高鳳麟在后面的每一招劍招內都加了數種變招進去,每當李倓想要出劍,他總能變招為其他招式,李倓無奈,只能回手撤劍,另尋時機。越到后來,高鳳麟體內真氣激動,總是于劍招之中夾帶著一股深厚的真氣,李倓漸感不支。忽地,高鳳麟一招“一鳴驚人”,挺劍直取李倓中門,速度其實不算很快,但是先前高鳳麟已將李倓后招封死,李倓接不了后招,見長劍挺來,若不還招,恐怕便會被刺中胸膛,無暇細想,喝了一聲,舉劍迎上,胡亂砍了一劍。高鳳麟此時方覺不妙,這一招怕是要傷了對方,這只是一場比武切磋,況且今日乃是喜慶之時,此時是萬萬不能傷人的,見李倓胡亂的一劍砍到自己長劍之長,猛的內力抽射而出,將內力注入長劍之上,長劍受內力崩催,只聽的“當”的一聲,高鳳麟手中長劍竟然斷成了兩截,在場之人無不駭然。


          章節目錄 第七回 不辭而別(一)


          第七回不辭而別


          李倓也不明所以,自己胡亂砍的一招,怎地就將對方的劍砍斷了,還道是棠溪劍鋒利,自己占了寶劍的便宜呢。高鳳麟將斷了的長劍隨手扔到了地上,停手罷斗,說道:


          “建寧王武功著實了得,在下佩服,佩服的緊啊?!闭f完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李倓認為是占了兵器的便宜,自己于武功之上,并沒有贏的一招半式,他本是為人正直,心胸寬闊之人,經此一役,自己對高鳳麟的武功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見對方折了兵刃,看似是自己勝了,實則卻是自己輸了,卻聽對方這么一說,心中卻有點不大高興,說道:


          “高兄弟的武功才是高,這把棠溪寶劍乃是皇上所賜,削鐵如泥,適才若不是我占了兵刃的優勢,只怕早就輸給鳳麟兄弟了?!彪S后哈哈哈大笑起來:“今日真是痛快,想不到鳳麟兄弟劍法如此之精妙,今日真是大開了眼界,這一陣是我輸了,來來來,我們里面吃酒?!闭f著將棠溪劍還了鞘,挽著高鳳麟的手往廳中走去。


          旁觀眾人更是一飽眼福,目睹了如此精彩絕倫的一場斗劍,見雙方罷斗,都鼓掌叫好,李俶上前一步,將高鳳麟迎了進去,眾人又各自回了席位。李倓舉起著重酒杯,想高鳳麟敬道:


          “今日得見鳳麟兄弟精妙劍法,足慰平生,不知這劍法有個什么名堂?”


          高鳳麟同樣舉起酒杯,客人道:


          “這套劍法名為‘六陽劍法’,乃是三清觀絕學,承蒙師尊錯愛,得以傳授,今日獻丑了?!?/p>

          李倓道:


          “如此精妙劍法怎地能說是獻丑,鳳麟兄弟真的說笑了,這可另我大開眼界了,來,我敬你一杯?!闭f完將杯中水酒一飲而盡,高鳳麟也將酒水一口飲完。見對方干了水酒,李倓大笑:“痛快痛快!”


          高鳳麟剛剛斗劍之時觀李倓招式手法,似曾眼熟,一時見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斗膽問道:


          “在下有一疑問,還請建寧王賜教。wWw..coM”


          李倓瞧他似有疑惑,問道:


          “鳳麟兄弟有何問題???”


          高鳳麟道:


          “適才比劍時,我瞧王爺劍招手法頗為眼熟,卻一時想不起是傳自于哪位武學大家?”


          聽此一問,李倓不禁一愣,憨笑起來,說道:


          “這事嘛,不提也罷,不提也罷?!?/p>

          高鳳麟與平青云兩人還道他是有意隱藏師承來歷,不肯透露,卻聽一旁的李俶笑道:


          “鳳麟小弟,其實我倓弟師承何處,你恐怕已經猜到一二了吧?!?/p>

          高鳳麟是瞧他劍招手法十分眼熟,確實是想不起哪里見過,聽李俶這么一說,卻有了那么兩分著落,兀自猜測道:


          “王爺如此好武,想必拜的定是名師,我大唐名師千萬,卻數以我師尊為首的七大宗師為最,莫非王爺師承其中一人?”


          李倓見高鳳麟已猜中十之五六,卻顯得不自在了,高鳳麟望見李俶一臉得意的笑容,已然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心中將那七大宗師默數了一遍,他自己師尊袁成子定不會是他師傅,那么藥王里理應排除在外,他出身皇室,除了自己師尊之外,那么就只有一人了,心下明了,一拍大腿:


          “哦!我知道了,王爺的師傅是郭老令公!”


          見高鳳麟所猜不差,李俶拍案稱是:


          “沒錯,正是郭老令公,不過他并非倓弟的師傅?!?/p>

          高鳳麟奇道:


          “怎地又不是王爺的師傅?”


          李俶待要解釋,剛說出一個字,卻被李倓打斷道:


          “大哥休要在外人面前取笑于我,鳳麟兄弟,此事與其大哥說出來笑話于我,倒不如我自己說了?!崩顐m見他自己要說將出來,也就沒有繼續說了下去,閉口附耳,李倓繼續道:


          “鳳麟兄弟,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我自小好武,拜遍名師,每個師傅都學了些皮毛,就不想再學了,以至于武功雜而不精。后來聽說郭老令公位列天下七大宗師,便想拜他為師,但是郭老令公閉門已久,早就不收徒了,于是我心有不甘,不遠千里遠赴單于都護府,想要拜老令公為師。誰知道令公卻始終不肯收我,我一氣之下回到長安,向皇上求了一道圣旨,雖然圣旨在手,可令公卻依然不肯收我為徒,只是說傳我一些時日武學,不能以師徒相稱。我就想了,能教我武功總比不教的強,索性就依了令公。嘿嘿,我這人資質比較愚魯,只空有一身的蠻力,跟郭令公學了兩年,但是始終領悟不到令公武學中的精奧。令公就說我不適合練武,于是就將我掃地出門,趕回長安了。所以剛才鳳麟兄弟問我師承哪位大家,我這才不好意思說出口?!?/p>

          李倓雖為皇子,但為人憨厚淳樸,心直口快,常人面前,從沒有皇子皇孫的架子,在長安頗有美名,今日一見,果然如此,眾人聽完,都是哈哈一笑,不再追問了。


          本是一場尋常酒宴,卻讓在座的幾位都能欣賞到如此精彩的一場比試,又聽得建寧王往日趣事引得幾人大笑,當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一飲而盡千萬言。


          這一席酒宴,從晌午時分,一直到天色將黑才結束,眾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府中管事將李建寧王和陳文遠安排送回府邸,李俶與高鳳麟、平青云三人徑直回了各自的房間。


          待到午夜時分,高鳳麟醉意漸退,醒了過來逐漸醒轉過來,覺得口中干燥,便要找水喝,奈何房中無水,只得出去找水,只是已是深夜,府中各人都各自歇息了,哪還有茶水,想起正堂之東的灶房外有一口水井,就去了灶房處。打了一桶井水上來,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來,一直將瓢中井水喝完了,才解了這口渴之急。


          夜色靜謐,月光柔和,一輪月牙彎兒懸掛在空中,周圍一切顯得如此的優美。高鳳麟抱著水桶在井邊呆坐了一會,酒醉之意始終未完全消退,過了一會神情就有點恍惚了,若不是手不小心掉到了木桶里,驚醒了他,他還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時候,頓了頓,還是覺得回房睡的比較安逸,便又喝了一口水,將瓢放回桶中,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了。


          一路搖晃到自己房門之外,正準備進去,卻發現不遠處平青云房間燈火還自亮著,他心中奇怪,難道平小將軍還沒有睡么?便走過去瞧瞧,只見平青云屋子里一扇門開著,一扇門掩著,門外瞧去,里面沒人,便走了進去,見平青云兀自躺在床上正睡著,可他床邊卻趴著一個人,不是趙文心卻又是誰?


          見此情景,高鳳麟如晴天霹靂一般打在他身上,心里想是一塊巨石著了地,又像是一把在心口絞動著。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動也不動,人似乎麻木了一般,腦中不斷浮現他與趙文心往昔種種,此刻她是離自己如此之近,但卻又那么的遙遠,越想越心痛,越痛還要越想,如此循環往返,終于止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此刻高鳳麟心中極度悲痛,只想逃離眼前的這個畫面,可是雙腳像是扎了根似的挪不動它,幾經掙扎,高鳳麟才慢慢移步出了平青云的屋子,一路狂奔回自己的房間。剛才一幕,如夢幻般一樣,似真非真,似假非假,高鳳麟心中卻還是想要欺騙自己,剛才的一幕不是真的,可是如此的自欺欺人又能如何,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這一夜,高鳳麟輾轉反側,再也無法入睡,只要一閉上眼,眼前便就會浮現出剛才那一幕,如此煎熬了一整個晚上,也不知道是如何挨到了天亮,見屋外天色已微亮,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他取來房中筆墨,寫了一封書信,與其說是一封書信,倒不如說是幾句留言,將紙條放置在圓桌之上,用茶杯壓好,然后將自己的衣物收拾好,趁天色剛亮,竟出了府門,不辭而別了。


          章節目錄 第七回 不辭而別(二)


          不過多時,天色已然大亮,趙文心朦朧中醒了過來,昨夜幾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平青云酒后悲切,想起父親和眾位弟兄都已不在,幾近痛哭,情緒十分的不穩定,趙文心見他如此模樣,心有不忍,便在一旁照料了他一夜,時至深才不知不覺睡了過去。wwW..com在床榻旁伏了一夜,她早已渾身乏麻,見平青云睡的正香,便就自己回了房。


          也不知睡了多久,昏沉中聽見有人敲門,迷迷糊糊的起來開了門,卻見敲門的是平青云,頓時就去了三分睡意,卻看見平青云神色焦急,原來平青云醒來時始終不見高鳳麟,去他房間也不見他人,只留了一張字條,字條中只寫道他身有他事,要平青云代為照顧好師妹趙文心,并且代他向廣平王李俶請罪,恕他不辭而別之罪。平青云看過紙條便匆忙來找趙文心,將事情告訴趙文心。二人都不知曉高鳳麟有何要事,走的這么匆忙,便一齊去面見李俶,向李俶請罪,李俶自也不清楚這其中原委,道是他真有何急事才匆忙離去。


          平青云出的府邸之后,城中各門都已開了,趁著天色尚未大亮便就出了長安城。一路向東,也不知道要去往什么地方,心中煩悶,就這么毫無目的的晃蕩著,當平青云和趙文心他們發現他不在時,他已出了長安幾十里路。時值春夏之交,天氣已經有些炎熱,將近晌午時分,陽光更烈,出門時走的匆忙,也沒準備干糧水袋,高鳳麟一路頂著烈日邊走邊尋找可供停腳歇息的地方,如此走了七八里地,終于瞧見不遠處有一供來往行人歇腳的小茶館,高鳳麟加快步伐趕到小茶館,跟店家要了一壺涼茶和點心。


          正自品味時,只見從東邊走來三五個行腳商人,各自背了個大麻袋或推著個小扯,個個氣喘吁吁,狼狽不堪樣子,想來是往別處趕貨,幾人也坐下要了幾壺茶,剛坐下其中一個長臉的瘦子說道:


          “怪事是年年有,今年卻碰見一樁從未見過的怪事啊。www.pbtXt.com”同行的另一個四十來歲的富賈老板接著道:


          “咱們跑江湖也跑了十幾二十年了,嘿,今兒算了漲了見識了,居然讓我們幾個瞧見一群女人在打架,真是奇了怪哉?!?/p>

          另一個約莫五六十歲小老頭,弓著背,嘴邊也是叼了一根大煙槍,腰間揣著個小算盤,想來是個賬房先生,他喝了一口茶水,又嘬了一口煙槍,才說道:“那小娘們下手還真是狠啊,你看咱們小李子,就因為多看了一眼人姑娘家,就給人家扇了好幾個大耳光,真是蠻橫啊?!?/p>

          高鳳麟斜眼看去,果然見那小老頭旁邊坐著個人,那人二十來歲,相貌嘛,卻是不敢恭維,兩只眼睛一大一小,眉毛一邊濃一邊稀,嘴唇奇厚,兩只招風耳,兩邊臉一邊正常,另一邊就紅腫腫的,想來就是他們口中說的蠻橫女子給打的。瞧他那模樣,狼狽又滑稽,高鳳麟不禁笑出了聲,不巧正好就被那小李子聽見了,那小李子捂著個臉站起來指著高鳳麟叫道:


          “有啥好笑的,那娘們又蠻橫又無理,我只不過是好奇多瞧了幾眼,卻給他們這般虐待,有本事,你也去瞧她幾眼去,看她會不會也……哎喲?!边@話還沒說完就又捂著臉,適才這一著急說了話,臉皮又痛了起來。


          高鳳麟本來心情極差,卻叫給這個小李子給逗樂了,瞧他一臉委屈模樣,臉腫成那副模樣,就好似臉上掛了一塊燒餅一樣,讓人忍俊不禁。見對方一臉不情愿的樣子,高鳳麟收了收笑臉,正色道:


          “適才是在下無禮了,不知各位遇見了何事,怎地被個女子給打了?!?/p>

          那長臉的瘦子瞧了瞧高鳳麟,答道:


          “實不相瞞,此事我們幾個也不知道,只是路過前面那座兩背山時,看到有幾個女子和另一名黑衣女人打在一起,那黑衣女人不敵,不小心臉上的面紗掉落了一邊,正好我們路過,被小李子瞧見了,那黑衣女人就揚言要殺了小李子,幸虧另外幾個女子在,黑衣女人無暇下手,就出手打了小李子幾個耳光,你看,這不就是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那群女人舞刀弄劍的,個個出手了得,我們見狀都是不好惹的主兒,就趕緊一路逃了過來了?!?/p>

          高鳳麟聽對方說黑衣女人,臉上又遮了塊面紗,當即想到了前番兩次遇見的黑衣女子,心道莫非就是她?便向他們打聽那黑衣女人是否手上有件精致的首飾,與人動手時是否是一把象牙制的匕首,那幾個行腳商人聽高鳳麟問的情況與那女人完全吻合,連連點頭稱是。


          這黑衣女子高鳳麟是知曉的,那么另外幾個女人又是什么人呢?為何她們會打了起來?高鳳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又向他們打聽,這幾人向什么方向去了,據此多遠。那賬房先生指著前面兩座山道:


          “那兩座山就是兩背山了,過去不過五六里地,她們邊追邊往東邊去了?!备啉P麟想去瞧個究竟,便想幾個人道了聲謝,動身往東趕了過去。


          他此刻內息不絕,內功深厚不凡,施展出輕功來,自然是高明之極,這五六里地只兩盞茶時間就趕了過去,見附近道路草叢有打斗過的痕跡,依著這些痕跡一路尋過去,果然聽見不遠處有乒乒乓乓的兵器相擊之聲,繞過一片小樹叢,就看見有四名身穿鵝黃緞子的女人與一名黑衣女子在相斗,那女子正是前番高鳳麟所見的黑衣女。


          此時這黑衣女子被四人圍攻在中心,一時也逃脫不了,那四名女子雖占了人多的便宜,卻也一時半刻將黑衣女子制服。這四名女子瞧模樣不過十七八歲,裝扮是丫鬟下人一般打扮,高鳳麟還暗自尋思,誰家的丫鬟小婢竟然有這等身手,看來她們的主人不簡單啊。


          見對方四個打一個,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沒搭上,竟然大喊了一聲:


          “四個打一個,這不是欺負人么?!?/p>

          聽此聲音,五人都已停住了,朝高鳳麟這邊瞧來,四名小婢見是個愣頭青年在一旁瞧熱鬧,好生無禮,其中一個小婢叫道:


          “你是何人,竟然敢管我圣門之事?”


          高鳳麟也是頭一遭聽說“圣門”這二字,也不知是何門何派,便抱了抱拳,笑道:


          “請恕在下孤陋寡聞,不知這圣門是何門派???”


          適才說話那小婢將劍指著高鳳麟,嬌聲叱道:


          “似你這等凡夫俗子,又怎能知道我圣門,我勸你還是不要插手我們的事?!?/p>

          高鳳麟嘻嘻笑道:


          “對對對,在下卻是凡夫俗子,不知道幾位姐姐如何稱呼???”


          幾人瞧他沒個一臉的正形,都嬌嗔微怒:


          “再不滾,小心本姑娘刺你幾個透明窟窿?!?/p>

          高鳳麟拍拍胸口,做出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


          “哎喲喲,這位姑娘說話怎地這么兇,嚇死我了?!?/p>

          另一名小婢嬌叱喝道:


          “叫你滾開,你聽不見嗎?”


          幾人被高鳳麟這么一分心,那黑衣女子得出嫌隙,趁其中一人沒注意時,象牙匕唰唰兩聲,將她短劍挑開,另外三名女子聞聲,也就來不及與高鳳麟做口舌之爭了,繼續圍攻那黑衣女子。


          章節目錄 第七回 不辭而別(三)


          那黑衣女子雖以一敵四,卻不落下風。www.pbtxT.com高鳳麟在一旁看著,四名小婢劍法頗為精妙,只是本來左邊那小婢出劍再向前兩寸就可傷到黑衣女子,可偏偏沒有使到位,右邊那小婢有一劍只消將劍尖向上抬高一寸,就可將黑衣女子的匕首逼退回去,亦是沒能做到,這只是她們的內力還未到家,招式使盡了,內力卻跟不上,無法將劍法中的威力發揮出來,不然那黑衣女子恐怕就要兇多吉少了。高鳳麟此時此刻因練成《天罡寶典》緣故,對天下諸般武學,只消看上幾眼,都能一窺概要,他瞧出這四名小婢劍法似乎乃是兩套劍法,四人并排,左邊兩人使的是同一種劍法,右邊兩人使的是另一套劍法,這兩套劍法相輔相成,相互裨補缺漏,四人武功雖不算高明,但奈何四人合練的這劍陣威力倒是不可小覷,是以黑衣女子武功雖高,卻也奈何不了這四名劍婢。


          如此又斗了一刻,雙方五人始終勢均力敵,誰都奈何不了誰,此時正是艷陽高照,雙方想來斗了有些時辰了,五人額頭早已香汗淋漓。高鳳麟暗想如是再如此纏斗下去,雙方體力消耗愈多,怕是要兩敗俱傷了,索性好人做到底,讓雙方撤手罷斗。主意既定,探步閃進戰圈,見四小婢一同使了一招刺向黑衣女子,四劍分刺左右兩邊,瞧準方位,伸手切入右邊兩名小婢,手腕一抖,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法,竟將兩人的短劍奪了下來,如法炮制,又將左邊兩個小婢的短劍奪了下來,四名小婢都是錯愕,不知發生了何事,手中的劍竟被奪去了,都想難不成這人是她找來幫手。www.pBtxt.com


          黑衣女子沒想到高鳳麟會有如此一著,見他幫了自己一個大忙,對手四人都丟了兵器,良機莫失,挺匕便刺。高鳳麟自然料到她有此一招,轉身過來,用手中那四把短劍將匕首挑開了,手臂中加了兩分內勁,將黑衣女子和那四名小婢分了開來。


          其中一名小婢雙手叉腰,呵斥道:


          “你想要干什么?”她原想這人是對方找來的幫手,但瞧他彈開了對方的匕首,看起來又不像,一時之間還不明白這人到底什么目的。黑衣女子也不明是何道理,怒目瞪著他,只是他武功高過自己許多,這一時想動手卻動不了手,只能怒瞪著他。


          高鳳麟嬉笑道:


          “嘖嘖嘖,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都是女孩子家的,整天喊打喊殺的,哪有點女子該有的樣子,再說你們也不瞧瞧現在是什么天,大中午的,太陽這么大,你看你們都滿頭大汗的,既然你們相互誰也制不了誰,干脆先別打了,停下來休息一會,喝點水,吃點東西也是好的啊?!?/p>

          四小婢均不識這男子是何人,但瞧他僅一招就收了四人的佩劍,武功定是非常的了得,況且他說的也對,這正值春夏之交的,酷暑將至,適才一番打斗,眾人早已消耗太多,滿身大汗了,姑且先依著他的話,看他有何花樣。四人相互望了一眼,都點頭示意,且聽他還有什么說法。


          見四婢收了架勢,又有高鳳麟擋在身前,黑衣女子又出不得手傷人,倒不如就此走了,免的被這四人糾纏,趁他們說話之極,悄無聲息的后退了幾步,見距離足夠安全,轉身便跑,她輕功極佳,此刻保命之際施展起來更是極快。那四名小婢見這么一分神就讓對方跑了,都紛紛呼哧:


          “她要跑了,趕緊去追?!币膊还苁种信鍎σ灰幕貋?,繞過高鳳麟上前便要去追。高鳳麟本意就是要他們罷斗,見四人繞過自己要追上去,身形一晃,一個移形換位又復繞到四人跟前,嘴角微笑,右手一揮,將四柄短劍擲了出去,四柄劍不偏不倚的插在了四名小婢身前,四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停住了腳步,倘若不收住,四柄劍就不是插進土里,而是刺進了她們的身體里了。高鳳麟雙掌拍出,激出內力,掌中夾含著掌風勁道逼人,將四婢生生逼退了幾步,言道:


          “幾位恕在下不奉陪了!”轉身便走,臨近一顆小樹時,大喝一聲,將那顆碗口粗的小樹打斷了,抬起右腳將斷木踹向后方,四婢又受這干擾,阻了前行路線,得此空隙那黑衣女子奔走的更遠了,高鳳麟緊隨其后,不出一會,兩人就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了,四名小婢見追趕不果,只得將劍取回,往回走了。


          高鳳麟一路緊跟著黑衣女子身后,直至出了兩背山,山下有一條蜿蜒小河,黑衣女子在河畔停了下來,見高鳳麟一直追著,冷冷說道:


          “你一直追我,是要為你朋友報仇?”


          高鳳麟一愕,轉即想到平青云,有聯想到趙文心,心情一陣下落,沉默了良久才說道:


          “我朋友現在安然完好,何來報仇一說?!?/p>

          “那你一路追著我作甚?”


          這一問也直將高鳳麟問的啞口無言,“是啊,我一直追著她做什么?”不禁自問道?!捌鋵嵨乙膊恢雷錾?,只是一個人無處可去,想到哪便走到了哪?!?/p>

          黑衣女子見他兀自嘀咕,說話有些語無倫次,但見他呆立在那一動不動,并無惡意,心下放寬了許多,走到河邊將鞋子脫了,卷起褲腳,露出雪白肌膚,卻見右腳自上而下流了許多的血,原來適才與四名劍婢打斗的時候,右腳膝蓋之上被劃了一道口子,加之這一路奔跑,未曾止血,是以右腳沾滿鮮血,瞧起來甚是觸目驚心。


          只見她從懷中掏出一條花白絲絹,在河水中浸濕了,然后將右腳上的血擦拭干凈。她見一旁的高鳳麟還是一動未動,但也不愿在他身邊久呆,萬一對方反悔翻臉,自己又不是他的對手,該如何是好。她草草的將血血漬清理了,敷上隨身準備的金創藥,又撕了一片衣角將傷口包扎完好,瞥了一眼高鳳麟,見他紋絲未動,放下褲腳穿好鞋子,便沿著小河,往上游去了,獨自留了高鳳麟一人在河畔發愣。


          望著黑衣女子漸行漸遠的身影逐漸消失,高鳳麟嘆了一口氣,終于還是提起腳步,繼續往東走去。


          章節目錄 第七回 不辭而別(四)


          過了兩背山,再往東行了兩日,來到一小鎮,名曰懷陽鎮,小鎮不大,站在鎮西邊的土坡之上,就能將整個小鎮你的全景一覽無余,高鳳麟站在土坡之上,欣賞著這淳樸風土民風。wWw..coM眼見天色不早了,就打算入鎮投店,其實整個小鎮也就東西兩家客店,高鳳麟穿過小鎮,見鎮東邊有一條大河,景色甚是秀美,便選了東邊這家客店。


          安頓好一切后,高鳳麟便就出了客店,往大河那邊走去,欣賞這水天一色的美景,向當地人打聽才知道這河名叫“神女河”,沿著神女河一路欣賞著美景,前方有兩搜小船極速駛來,領先的那艘靠岸之后,忽地從里面竄出一女子,那女子上了岸之后拔腿就跑,似乎在被什么人追趕著。果然后面一艘小船靠岸之后,從里面也竄出幾個人,上了岸后就追向前面那女子。


          那被追女子往高鳳麟這邊跑來,待到近處時發現,竟然是在洛陽有過兩面之緣的回紇少女阿依慕,高鳳麟向她招了招手,叫道:


          “姑娘,姑娘,是我啊,你怎地到這里來了?”阿依慕上了岸后兀自逃跑,根本沒有注意前面之人是誰,待高鳳麟喊她時才注意到居然是他,臉上露出一絲曙光,便又加快了腳步,奔向高鳳麟。高鳳麟疾步迎上前去,將其扶住,問道:


          “姑娘,發生了何事?”阿依慕喘幾口大氣,指著后面幾人說道:


          “這幾個人追殺我?!痹挷艅傉f完,高鳳麟還沒來得及細問,那后面追來的五人已然追到了跟前,瞧高鳳麟護住了阿依慕,一個領頭的漢子舉刀叫道:


          “哪里來的小子,敢擋大爺的道兒?”


          見對方個個手持兵器,且兇神惡煞的模樣,高鳳麟料得對方不是什么善茬,也不跟對方廢什么話,身形晃動,一個閃身到了那說話的大漢面前,給了他一個耳刮子。wWw..coM那大漢完全沒有看清高鳳麟的身形,就挨了一巴掌,氣急敗壞的鬼叫道:


          “老子砍死你?!迸e刀便砍,旁邊四人也一齊攻了過來。高鳳麟將阿依慕護在身后,朝四人迎了上去,途中驀地向右轉過去,伸手去抓右邊那大漢的大刀,手法與當日奪那四名劍婢時一模一樣,那右邊大漢錯愕,還不知道怎地,兵器就被對方奪走了,其余四人撲了個空,向左回砍,高鳳麟身形虛晃,伸出右手,勁灌大刀,只聽“砰砰”四聲,其余四人猶如砍中了鐵柱一般,虎口劇震,鮮血直流,幾人大驚,均想這是哪里冒出來的小子,武功竟然如此高深,但是人又不能不抓,忍著劇痛,又攻了上來。


          高鳳麟冷冷的道:


          “冥頑不靈?!币娝娜擞峙e刀砍來,這回就不似剛才那般客氣了,大刀橫置揮舞,竟然是六合刀法中一招“橫掃千軍”,四人刀勢未起,卻被高鳳麟后發先至,阻了去路,只得中途收招,身體向后收縮,高鳳麟不等對方再起招,向前踏出一步,旋轉身體,用后背將右邊兩人頂了回去,待出得空隙,手中大刀換到左手,右掌發力,大喝一聲“著”,打中適才中間那人肩膀,那人吃了高鳳麟大部分掌力,只聽“咔喇喇”兩聲,那人的肩胛骨已讓斷了,跟著后面兩人一齊被打入河中,右掌回撤,左手倒握刀柄,身形一晃,就將大刀架在另外兩人脖子上。


          那兩名大漢還自發懵,不敢動彈,高鳳麟飛起右腳,又將這兩人一齊踢進河中,就聽見“噗通”之聲不絕于耳,五名大漢紛紛落水,水面濺起巨大浪花,好生熱鬧。


          也不理這幾人會不會水性,高鳳麟轉身去瞧阿依慕,見她此刻換的是一身漢服,但是頭發繚亂,衣衫不整,尤為狼狽不堪,便她問發生什么事了。阿依慕頓了頓,道:


          “我和爹爹本來打算去長安,誰知道昨天夜里上遇到一群人,領頭的那人叫賀東來,說是奉了主子的命令前來截殺我爹,我爹爹和就他們動起手來了,當時天黑不明,對方人數眾多,我和爹爹就走散了,這幾人早上時候追到了我,我見不是他們的對手就一路逃了過來,剛剛才河對岸看見一艘船,就讓船家載我渡河,沒想到他們還是追了上來?!?/p>

          高鳳麟不明其中原委,問道:


          “他們的主子是誰?這個賀東來又是誰?”阿依慕道:


          “聽他們的意思,好像是知道我爹意欲聯合回紇與大唐,到時候協助大唐出兵攻打安祿山,這個賀東來就是安祿山的手下,武功厲害的很?!比绱艘徽f,情況就明了了。高鳳麟暗忖安祿山的消息如此靈通,這么快就知道霍加南下了,如此一來,安祿山定要加快舉兵的步伐,看來事情此時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突然想到河里的幾個人就是賀東來一行人,這時沒有聽見河中水中,回頭往水里看去,卻不見了那五人的蹤影。高鳳麟暗自后悔,假如擒住一個人過來,也許能問出一點有用的消息來,這下讓對方跑了,定是回去通風報信了。他只好先將阿依慕帶回客店洗漱休息一番,吃了晚飯,明日一早帶她一起去找她父親。


          入夜時分,懷陽鎮外突然來了一批人,這批人一行十余人,個個手持兵器,一齊涌入了鎮東客店。整間客人包括高鳳麟和阿依慕在內,不過四五個住店客人,聽到樓下窸窣聲音,高鳳麟心想難道是那群人追了過來?阿依慕也聽到樓下的聲音,生出一股不詳預感,二人同時走出了房間,往樓下看去,見樓下里里外外站著十幾個彪形大漢,正抓住店家詢問有沒有一男一女來投店。


          阿依慕瞧他們正是昨天夜里的那群人,高鳳麟見旁邊坐著一個人,那人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身穿灰袍,燕頷虬須,眼袋深陷,心想此人定時賀東來。那店家哪里見過這么多人闖將進來,而且個個兇神惡煞的模樣,嚇的店家掌柜渾身直哆嗦,說話都語無倫次了。


          心想反正遲早都要找上他們的,這會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了,反而省了自己許多的麻煩,高鳳麟朝樓下大聲說道:


          “不用問了,我在這里?!?/p>

          說著從樓梯拐角處走了出來,站在閣樓之上,俯視著樓下那十余人。那賀東來瞧了瞧高鳳麟,似乎眼熟,轉即想到一人,冷冷的道:


          “原來是你!”


          高鳳麟聽他這么說,反倒是自己不明所以了,問道:


          “哦?你認識我?”


          賀東來冷哼的一聲,說道:


          “我師侄阿勒仇你認識吧,他跟我說最近中原無故冒出許多年輕的高手來,還特地畫了你的畫像來?!?/p>

          這時阿依慕也現身出來,指著賀東來問:


          “我爹呢?你們把我爹怎么樣了?”


          賀東來看了一眼阿依慕,依舊是冷言冷語:


          “霍加這老小子,算他跑的快,要不然連你父女兩一起抓了?!甭犚娮约旱讶惶用摿?,阿依慕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只是天下那么大,該去哪里找他爹爹呢?


          這時賀東來從座上站了起來,指著阿依慕,對高鳳麟說道:


          “把她留下,你可以走了?!?/p>

          高鳳麟聽他語氣極其的冰冷,又如此狂傲,絲毫沒有將他放在眼里,心中微起怒火:


          “我要是不讓呢?”


          “那就連你一起殺了?!?/p>

          “哼,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倍搜哉Z針鋒相對,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章節目錄 第七回 不辭而別(五)


          霍加現已逃脫,現下賀東來只能擒住阿依慕,以此來脅迫霍加就范,所以阿依慕他是志在必得,見高鳳麟擋在前面,只是覺得看他無比的不順眼,又聽他語氣中對自己充滿了蔑視,心中更是老大的不高興,只是他為人一向陰沉,向來喜怒不形于色。Www..cOm


          他手底下那十幾人聽高鳳麟如此狂傲語氣,也老早的就瞧不下去了,不等賀東來動手,當前的兩人便就舉刀沖了上去,高鳳麟居高臨下,見為首的兩人沖上了樓梯,冷哼了一聲,待他們剛踏上最后一塊木梯時,身形晃動,在場眾人都沒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招的,只聽見那二人咿呀兩聲慘叫,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這一下直叫樓下的十幾人看的目瞪口呆,均想時間哪有如此快速之人,各個都心想絕無可能,定是他二人不小心踩空了樓梯在滾落下來的。如此一想就覺得高鳳麟并無那般可怕了,見同伴吃了虧,又有一胖一瘦一矮漢子,三人提了兵器上前,這三人顯然武功比適才那兩人高明的多,當中一人從樓梯正面沖了上去,其余兩人分從樓梯的兩邊,各自踏了一張木桌,借力使力,攀上樓去,高鳳麟恰被圍在中間,三人成合圍之勢,企圖將他絞殺在這圍圏之中。


          這三分圍攻之勢迅若雷霆,阿依慕在身后被驚的怔住了,待三人沖至跟前,她才驚呼一聲“小心”。高鳳麟眼觀三路,三人幾乎是同時抵至自己跟前,三件兵刃齊出,左邊使大板斧那人砍向自己的左肩,右邊使雙鉤那人意欲拉右臂,正面而來那中年使三節棍的漢子上來就要劈自己小腹,其三人力量和速度均為上乘。wWw..coM凝神觀敵,高鳳麟臉色不變,卻見他“呼”一聲抬起左腳,將正面那漢子劈來的三節棍踩在腳下,身形向左微側,非常靈巧的躲過左邊那一斧,伸出左手,在大板斧背處拍了一掌,那使斧的漢子手中不聽使喚的,就讓斧子脫了手,板斧直砸向右邊使來的雙鉤之上,板斧笨拙厚重,雙鉤巧妙靈動,卻聽“當”的一聲,斧鉤相擊處擦出一點火花來,雙鉤“拉字訣”立馬失去效用,再巧妙的招式也都無用了,這正謂是大巧若拙,是為道家武學中頗為高深精妙的道理。


          三人一招未果,后招又來,中間三節棍見一頭被踩在腳底下,但棍有三節,一頭不能動,還有另一頭,那漢子將另一邊棍頭戳向高鳳麟左腿,高鳳麟抬腳格擋,一戳未果,二戳又至;左邊使板斧那胖漢見兵刃脫了手,從樓梯護欄上跳了過來,雙拳齊出,一招“劉??辰浮惫ハ蚋啉P麟左側諸般要穴;使雙鉤的那瘦子被板斧震的虎口劇震痛,手臂發麻,強吸一口氣,忍住麻痛,大喝一聲,使左鉤又攻來。高鳳麟不急不忙,左腳抬出,將腳下三節棍放了,向后撤了半步,伸出右手,在右邊那瘦子手腕處點了那么一下,將對方手中的長鉤一齊帶了過來,那瘦子似乎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左手不聽使喚的,將長鉤提向左邊那胖漢,那胖子雙拳打空,又遇到長鉤,拳至中途,不得不變向向外,如此右邊身子露出了個大破綻,高鳳麟運氣左臂,在那胖漢右肩重重擊了一掌,那胖漢失去重心,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竟只直挺挺的撲向那矮漢子,兩人抱成一團,滾下樓梯去了。


          使雙鉤的那瘦子見被對方如此輕易就破了自己的招式,心中大怒,喝了一聲,收回左手,雙鉤從左右兩邊將高鳳麟鎖在中間,高鳳麟向后仰去,頭、頸、軀干和下半身成垂直狀,雙鉤從自己面頰之上劃空而過,待雙鉤劃過,軀干復還,見對方此刻雙手正自交叉,右手化作利爪,一把抓住外向那只左手,將右手壓在左手之后,猛的一運勁,就將那瘦子雙手鎖住,抵著欄桿,動彈不得,那瘦子還想運勁掙脫,卻發現對方內力如洪水般洶涌過來,力氣還沒有使將出來就被抵耗而光了,高鳳麟提將其提了起來,從二樓扔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下面木桌之上。


          這三人乃是賀東來手下較為厲害的角色,見他三人就這么輕而易舉的被對方打倒,其余之人都各自惶恐,想不對樓上這人手段竟如此高明,都料自己不是對手,沒一人敢動。


          這是從樓下的角落處傳來一聲冷哼,事先滾下樓梯的那矮子突然向角落處發難:


          “孟齊云,你什么意思?”


          那孟齊云冷冷的道:


          “三人合力,加起來竟然沒有走上十招,簡直是丟人現眼?!?/p>

          那矮漢心中就是不服,但自忖自己不是樓上之人的對手,便想激那孟齊云,說道:


          “別總是躲在角落里,有本事你上啊?!?/p>

          那孟齊云本就要出手,又何須旁人使激將法,緩緩從角落的椅子上站了起來,這才發現,這孟齊云身高八尺有余,青衫長袍,這大黑夜的,頭上仍然戴著一個斗笠,斗笠邊緣用黑紗罩著,瞧不見他是何模樣,左手握著一根竹片捆扎而成的劍鞘。


          高鳳麟曾聽師傅趙保真提過此人,這孟齊云綽號“山東快劍”,一把鐵劍使的快如閃電,山東境內鮮有敵手,一直獨來獨往,沒人知道他的出身來歷。趙保真曾在山東濟南府與孟齊云有過一面之緣,只覺得他出手無比狠辣,劍法疾如雷電,自忖自己尚有不及。況且這孟齊云認錢不認人,只要出的起足夠的價錢,他就聽命于誰,為人也是亦正亦邪。也不曾聽說有什么厲害的仇家,但是兩年前卻無故失蹤,沒想到竟然被安祿山招募了去。趙保真曾叮囑過高鳳麟,倘若遇見此人,需得千萬小心。


          孟齊云走到樓梯口,也不見斗笠晃動,儼然沒有正眼去瞧高鳳麟。高鳳麟見眼前這人便是先前師傅口中所提之人,心下不敢大意,凝神觀敵,只見他佇立不動,斗笠上的黑紗輕輕飄動。猛的身形晃動,左手拇指向前彈了一下劍格,那鐵劍“嗆啷”一聲射出劍鞘,孟齊云大步邁出,伸手去穩穩抓住劍柄,也不知他如何、用了幾步上的樓梯來,再見他時,劍尖已經直抵高鳳麟面門,只差那么兩寸就能刺中高鳳麟眉心,而高鳳麟竟然毫無防備。


          阿依慕瞧形勢兇險至極,見高鳳麟仍沒有防備,還道他不及反應,就要被刺于劍俠,嚇的再一次失聲尖叫了出來,雙手捂臉不敢去看,捂著臉好半天也沒聽見任何聲音,心中正疑惑,緩緩將雙手放下,卻見高鳳麟已后退至自己身前,那劍尖就停在眉心寸余處,高鳳麟右手食指與中指將其緊緊夾住,紋絲不動。


          章節目錄 第七回 不辭而別(六)


          孟齊云長劍在手,此刻離對方僅一寸一遙,卻始終進去不得半分,想來對方內力極為精湛,大喝一聲,勁灌鐵劍,便要發作。www..coM見對方又發難來,高鳳麟雙指斜移,鐵劍便偏了軌跡,朝左邊彈了過去。


          孟齊云成名絕技乃是其自創的“風馳十六劍”,這一十六招劍招招招快如閃電,使將起來勢若雷霆,不知有多少好漢栽在他手下,從未有人能接完他那一十六招劍招,適才攻向高鳳麟那一劍名為“大步流星”,正是出其不意的一招殺招,見高鳳麟有驚無險的將其化解,孟齊云大笑道:


          “好俊的功夫,不知你可敢再接我一十五劍?”


          “有何不敢?!?/p>

          孟齊云收手撤劍,說道:


          “你若能接住我后面那十五劍,我立馬退出江湖,回山練劍十年?!?/p>

          此言一出,震驚在座所有人,包括賀東來在內,都吃驚不小,不過他轉瞬即明白過來,也沒多說半句。高鳳麟想他投向奇怪的目光心想此人倒是怪異的很,看來對自己的劍法很是自負啊。若是在平常,高鳳麟遇見如此狂傲之人,定想能與之好好切磋一番,但此間形勢不容樂觀,遂答應道:


          “好,我若接下你后面十五劍,你倒也不必退出江湖,只消離開安祿山,不再助紂為虐就可?!?/p>

          孟齊云冷冷道:


          “是去是離,我說了算,看劍!”


          鐵劍出手,一招“鳧趨雀躍”躍地而起,鐵劍朝下點去,又取高鳳麟印堂之處,手法之快更勝剛才。高鳳麟體內真氣運轉,凝神雙目,暗運一口氣,右手捏了一個劍訣,食指與中指上注滿了真氣,那鐵劍極速下落點將下來,高鳳麟伸指去格,“當”的一聲擊中鐵劍劍脊,方位角度之精確,直叫人匪夷所思,下面賀東來也瞧出這雙指格擋,手法之精妙,當真是舉世無雙,孟齊云劍法是快,高鳳麟這一指則是妙,心中也暗自叫好。www.pBtxt.com


          一招未果,后招又上,緊接著便是一招“風馳電往”,身體向右急轉,鐵劍畫了一個圓圈,從適才左邊刺出,伸出中途,在空中舞了兩個劍花,乃是虛招,意欲分散高鳳麟的注意力,劍花舞畢,劍身急抖,劍尖直取高鳳麟右手“太淵”“列缺”二穴。高鳳麟剛才一指還未撤回,對方長劍又至,眼見收手不急,大喝一聲,右手打了個翻轉,劍訣化為掌,四指彈在劍尖之上,又是“當”的一聲,劍尖處吟吟作響,兀自繞耳不絕。


          高鳳麟心中暗忖:“此人劍法之快,世所罕見,倘若一味被動防守,怕不不出十招,便就被他傷于劍下,倒不如反客為主,以快制快?!?/p>

          心意已決,不待他鐵劍收回,左手也捏了一個劍訣,以指為劍,使出三清絕學“六陽劍法”其中一招“白駒過隙”,指尖點向孟齊云腋下三寸之處,這腋下三寸處正是人肋骨所在,因在末端,故而骨骼較細,倘若受內力崩催,極易斷裂。孟齊云見對方也同樣以快招回應,攻已要害,右手回撤,鐵劍回轉,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將劍尖點向高鳳麟左手。


          高鳳麟身子向左踏出一步,避開這一劍,左手攻勢不減,孟齊云得了這稍縱即逝的瞬間,回轉鐵劍,一招“其疾如風”,鐵劍攜著一股劍氣刺向高鳳麟右腰“章門穴”,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孟齊云鐵劍在手,長了三尺有余,自然比高鳳麟以指代劍要占了三寸便宜,高鳳麟左指未點到,孟齊云鐵劍已刺到。


          高鳳麟不慌不忙,扭腰向右,左手回收,身子打了個旋轉,右手一掌拍向孟齊云左肩,孟齊云不想對方早有后招,適才一指乃是虛招,旨在要自己露出破綻,當即封口閉氣,勁道運往左肩,“啪”的一聲,將高鳳麟這一掌硬接了下來,人向后退了三步出去。


          三招已過,孟齊云沒有占到半分便宜,反而被對方打了一掌,此等情況,以前從未發生過,以往與人交手,再厲害的角色,還沒有能在他手下走過三招而不掛彩之人,心下對高鳳麟又重新審視了一番。接下來的十二招,定然是要全力以赴了。


          果不其然,孟齊云怒叱一聲,一連刺出三劍,“一揮而就”“勢如破竹”“長驅直入”三招一氣呵成,高鳳麟不想盛怒之下的孟齊云出招如此猛烈,連忙將身后的阿依慕向她房門出退了過去,得出空隙自己向后撤了兩步,躲了第一招,然后將身子向下彎曲,右手伸出撐住地面,隨后右腳擺出,將第二招劍招也躲了過去,下盤予以還擊,孟齊云被迫手腳,第三劍“長驅直入”招式還未使老,就收了回來,高鳳麟瞅準時機,由下而上提了身子上去,右手抵住他持劍手腕處,又向前踏出一步,將身子貼近了孟齊云,如此長劍就失去了其優勢,拳腳齊出,重重打在了孟齊云胸膛和小腿之處,孟齊云受力踉蹌后退,就在即將踏空腳步,滾下樓梯時,身體猛的向右打了個旋轉,硬是將后退趨勢化解了,這才站穩了腳步。


          如此,孟齊云共出七招,無一奏效,后面還有九招。此時他心中既興奮又矛盾,興奮的是難得遇到如此高手,能將自己的劍法威力全部使出來,同時矛盾的是如此一來,輸了這一仗,自己便得要退出江湖,不問世事了,心想決不能輸給這毛頭小子。


          孟齊云扭動了一下左肩,將疼痛化解了一二,鐵劍置于眼前,劍尖朝地,手腕兀自抖動起來,猛地里將鐵劍旋轉,鐵劍自下而上攻向高鳳麟,劍至中途,驀地里變了方向,掣肘回收,身體又迎了上前去,左手劍鞘一齊出手,好似雙劍同時出擊,一招“雙行并下”,高鳳麟猝不及防,不敢大意,暗自運起《天罡寶典》,周身全部生起一道罡氣,大喝一聲,氣勢更省,那“雙劍”竟被一股無形氣強所阻。這道罡氣只在漲勢之時能化無形為有形,是以高鳳麟在“雙劍”即將刺中之時猛喝了一聲催動體內真氣,那罡氣猛漲,將刺來兩招格擋于身體之外,孟齊云不明白是何道理,待要重新發力,高鳳麟已經得了空隙,趁他不動之時,將他劍鞘和鐵劍同時撥開,他后力未發,高鳳麟上前一步趁他無力之時,伸出手去,在他手腕處幾處穴道點了一指,孟齊云手掌一麻,竟將鐵劍脫了手,“嗆啷”一聲掉落在地。


          這一變化來的太過突然,在場眾人都沒瞧見高鳳麟如何迎著刺來那一劍上去,更沒有看清他是如何點中孟齊云手腕處的穴道,就看見那鐵劍掉在了地上。


          賀東來猛然發現,心中驚叫道:“他竟然有護體罡氣?”


          孟齊云低頭看著掉落在地的鐵劍,心中一片死灰,他黑紗斗笠,沒人能瞧在他是何表情,呆立半刻,才嘆了口氣:


          “罷了,今日敗在你手,我心服口服,我這就回山東去,十年后再來找你?!?/p>

          高鳳麟哪想到他居然言出必行,說退出江湖便就真的退出江湖,伸手欲攔住他,卻見孟齊云瞧也不瞧他一眼,掉落在地的鐵劍也不去管它,一個縱身躍下木梯,徑自朝客店門外走去,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章節目錄 第七回 不辭而別(七)


          孟齊云這一舉動著實讓在場之人都感意外,他一向獨來獨往,況且眼下要事要緊,賀東來不便強留,否則自己端起了內訌,豈不叫高鳳麟漁翁得利。wwW..com見孟齊云敗下陣來,其余幾人都不敢擅自亂動,孟齊云武功之高,各人心中都有底,也都有自知之明,眾人目光都投向了賀東來,眼下只能看他的了。


          賀東來見孟齊云消失在黑夜,無奈的搖了搖頭,他與孟齊云也算不打不相識,當初也是由他將孟齊云招募至其麾下,條件之一便是倘若孟齊云要走,他不得阻攔,賀東來答應了他,如今他要走,賀東來自然不能強加阻攔。


          高鳳麟對孟齊云也算是刮目相看,早些時候聽趙保真提過此人,想不到此人頗有擔當,說話一言九鼎,心中對他起了三分敬佩之心。


          “我倒是小瞧了你,沒想到你竟然是三清門人!”


          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高鳳麟猛的一驚,聽說話之人正是賀東來,隨即反擊道:


          “你也不錯啊,我極力隱藏武功家數,沒想到還是被你看出來了?!?/p>

          “適才你激起體內護身罡氣,雖只是那么一瞬間,卻也休想瞞過我的眼睛,天下玄門,三清正宗,剛才你激發起罡氣時,身后隱約有道紫蘊之氣,天下除三清傳人,無人有此功力,你是袁成子的傳人吧?!?/p>

          短短幾句,就將高鳳麟的來歷道的一清二楚,這賀東來也是非同小可,見他已然猜到自己師從何處,高鳳麟自也不必隱瞞,道:


          “沒錯,通微真人正是家師,不知尊駕是……?”


          他聽阿依慕說來人叫賀東來,卻從未聽過此人,更不知他是何來歷,與其胡亂猜測,倒不如主動詢問,自己既已報了師承,料想對方也不至于隱瞞。www.pbtxT.com


          果然就聽賀東說道:


          “我突厥名大可不提,漢名賀東來,十幾年前曾在長安有幸目睹通微真人一顯神技?!?/p>

          高鳳麟又問:


          “不知尊駕是何門派?”


          賀東來冷冷的道:


          “小門小派,不足掛齒?!?/p>

          見對方還是有所隱瞞,不肯透露自己的師承來歷,高鳳麟料得今天不肯善罷甘休,說道:


          “即是如此,晚輩斗膽,不知道尊駕今日可否化干戈為玉帛,免了這場無謂的爭斗?!?/p>

          “今日是為正事而來,豈能因小節壞了大事?!?/p>

          對方如此一說,高鳳麟心下就明了了,看來還是免不了一場惡斗。又聽賀東來說道:


          “孟齊云敗于你手即退出江湖,我自恃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但如他般一言九鼎,也并非做不到,你只要贏了我,就可帶這位姑娘離開此地,如何?”


          高鳳麟心念電轉,暗忖:“此間對方人多勢眾,我雖能以一敵眾,但阿依慕姑娘就未必能敵得了對方人多,此人不顯山不露水,根本看不出他武功到了何種程度,想來必是極高,若要贏他,實是無十分的把握,但如果不這么辦,只消他一人牽制住我,阿依慕姑娘豈能敵得了對方那么多人,不如就依了他,自己全力以赴,尚還有幾分勝算?!敝饕饧榷?,當即答應:


          “好,君子一言?!?/p>

          “駟馬難追?!?/p>

          眾人見二人約定,均退散開來,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四目相視,二人雖還未交手,但是四周空氣忽地變的凝固起來,自二人身上發出來的氣勢,直將其他人壓的喘不過氣來。


          高鳳麟雙手抬起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最終將雙手置于丹田之前,丹田中暗自運氣,雙手交叉,右手自左手下方向前翻了過去,左手以相反動作平攤至胸前,這起手式,正是三清觀不傳之秘“陰陽沖和掌”,高鳳麟凝立不動,體內真氣鼓蕩,衣衫獵獵作響。


          賀東來見高鳳麟真氣充盈飽滿,綿綿無休,心下哪敢大意,雙手至丹田處提起上來,雙手打了個交叉,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喝到:


          “我來領教三清觀高招?!甭曇糁?,震耳欲聾,這喊聲中夾了三分內力,幾名內力修為較差之人差點暈厥過去,只見賀東來雙掌前后一齊平推,腳下碎步急踏,只一眨眼,便從樓下大門旁邊的木桌沖到了樓梯之上。一出手就使出了自己的看家絕學“焚炎烈焰掌”。高鳳麟只覺得對方人未到,一股熱浪迎面襲來,竟將自己的呼吸打亂。高手過招,一呼吸,一眨眼都是時機,高鳳麟呼吸紊亂這一細微變化自然逃不過賀東來的眼睛,如此破綻,哪里肯放過,大喝一聲,“焚炎烈焰掌”使將出來,一招“火云如燒”,直逼向高鳳麟面門,如此高鳳麟被對方搶了半分先機,見對方烈掌拍來,不敢托大,將雙手注滿了真氣,后退一步,左手畫了半圓,右手從胸前推出,與對方右掌硬對了一掌。


          因那一呼吸紊亂,以至于后續之力未能續上,是以這一對掌,賀東來稍勝半籌,賀東來出掌三分力,對掌之后,又加了五分力道,高鳳麟未能續力加上,又被逼退了半步。


          賀東來不依不饒,大步踏了上去,雙手從兩側腰間推了出去,又是一聲怒喝,雙掌上彌漫著炎熱的熱氣,直打向高鳳麟丹田小腹。高鳳麟吃了一驚,這兩掌威力甚是驚人,不敢分心,寧神守住中門,一招“清靜為正”,雙手在身前舞了一個掌花,雙掌也迎了上去,這四掌對接,啪啪兩聲巨響,空氣似乎像是要爆炸了一般,真氣四射,熱浪噴涌而出,直將樓下之人逼退了一步,二人內力之深厚,真氣之精純,真叫人匪夷所思。


          高鳳麟被對方震的向后退了兩步,但是后方已無空間,背部直靠著后面一扇木門,將木門擠壓成碎片。賀東來也被高鳳麟雙掌擊的后退兩步,落在樓梯之上,只是那樓梯木板不堪重壓,竟給踏裂開了,賀東來只得向下退一步,踏在下一階木板之上,奈何這下一階木板又被塌裂,賀東來再往下去,如此裂開了四道梯板,賀東來才得一站穩。


          這兩次對掌,只在一瞬間,眾人都沒看清發生何事,就聽見“噼啪”木板斷裂之聲。高鳳麟運氣走了一遍周身要穴,將剛才掌力中的余勁化解去,神情甚是嚴肅,這人是他所遇之人中武功修為最為高強之人,別看為人冰冷如霜,但是所修煉的掌法專橫霸道,炙熱非常,實是令人頭疼不已。


          見對方如此兇猛彪悍,與剛才說話的時候判若兩人,高鳳麟徹底收回大意,雙掌平攤胸前,使出剛才沒能使出的“陰陽沖和掌”來。這掌法一旦使將出來,綿綿不絕,猶如長江大河,生生不息。一招“綿綿若存”和“用之不勤”將雙掌推出,直取賀東來中路,高鳳麟居高臨下,速度更快,賀東來處在下方防守甚是吃虧,不得不向后退去,跟著“大成若缺”、“大盈若沖”、“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諸般招式紛紛席卷過去,分取賀東來手足十二經脈和中門奇經八脈,賀東來護住身體要害要緊,只得回手防他,但覺得高鳳麟似乎有千只萬只手一般,諸般掌法一起拍來,令人窒息難喘,頓覺壓迫感陡升。


          章節目錄 第七回 不辭而別(八)


          這七招掌法,每一式都包含了數種變化,如此疊加起來,便就有數十種變招。wWw..com賀東來見這掌法實是高深莫測,其中諸般變化一時也摸不透,只能且戰且退,從樓梯之上一路被逼了下來,每踏一步,足下梯板盡數開裂。待得落地之后,又后退了兩步。心下暗想不能在如此往后退了,豈能一味的被壓制,第三步右腳著地,往地面猛跺了一腳,借著力從地起,大喝一聲,左手畫圓,將高鳳麟拍向右腰處那一掌移了邊去,右掌運氣,手掌之處立即就如罩了一層熱氣一般通紅的,一招“南天火云”,右手從右上方劈頭蓋臉般砸向高鳳麟。


          掌未到,熱氣先到,這熱浪迎面撲來,又似剛才般差點壓的自己呼吸紊亂,高鳳麟屏住呼吸,右掌迎了上去,身體向左轉了半圈,將這一掌撥了開去。左手從左下方拍出一掌,賀東來同樣予以還擊,左手下擺,趁著一掌招式還未使老,半路將其截斷,如此這一掌威力立刻就減了大半。


          雙方如此你來我往,急攻急退,客店之內激蕩著滿屋的真氣,熱浪不時的向周圍之人撲去,引的眾人不斷遠離二人戰圈。忽地高鳳麟踏上一條長凳,沖天飛起,居高臨下,雙掌齊出,一招“將取天下”,迎著賀東來頭頂“百會穴”拍去。這一招氣勢恢宏,繞是賀東來臨敵經驗之豐富,也被這招氣勢所鎮住,不得已往后退了兩步。高鳳麟見對方后退拉出空隙,哪里肯讓對方有隙還招,左腳踏步上前,雙掌變招為“大巧若拙”,取他中門要穴。www..Com


          此時對方氣勢凌人,賀東來經驗老道,瞧出這時并不是與他針鋒硬拼之時,雙手交叉放于胸前,雙肘向前提了上去,分別頂住了攻來的左右兩掌。高鳳麟出掌無果,賀東來撤肘回來趁機良機,雙掌上揚,右掌向上拍去,欲去拍他下顎,高鳳麟頭部后仰,退了半步,向左躍到一張木桌之上。賀東來緊隨其后,也是縱身躍起,雙腳連環踢向高鳳麟小腹,高鳳麟出掌連環還擊,這連環踢速度極快,每一踢都只差那么半寸就踢中自己丹田,高鳳麟還道他掌法精湛,沒想到腿法也是如此了得,險些吃了暗虧。


          賀東來一番連環踢,也落在了木桌之上,二人于掌法之上又較量起來。初始之時,賀東來還能稍占上風,但是兩人又斗了七八十招后,高鳳麟越來越得心應手了,漸漸的二人有進有退,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賀東來掌法專橫霸道,掌力剛猛,而高鳳麟所使的“陰陽沖和掌法”乃道家密學,講究天人合一上善若水的境界,初時高鳳麟應對這剛烈的掌法時頗為難適應,但道家有云: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


          這“陰陽沖和掌”正是道家思想之印證,是以二人拆招愈久,高鳳麟于掌法中的以拙勝巧,以柔至剛,以曲克直等諸般奧妙領悟的更深。如此,二人斗了一百招開外時,高鳳麟掌法愈加的靈動飄逸,輕松寫意,完全看不出面臨大敵的模樣。賀東來自詡內力精湛,鮮有敵手,但是如此與高鳳麟激斗了一百余招后,內力損耗不小,可是他觀高鳳麟神態自若,完全沒有消耗多少內力的樣子,而且更令人稱驚嘆的是,別人內力愈來愈消耗多了,于拳腳上的反應和速度會越來越慢,可高鳳麟卻完全相反,只覺得他體內內力源源不斷,生生不息無窮無盡一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二人又在客店內游斗了七十多招,賀東來覺得呼吸紊亂,漸感內力不支,心想:“如此和對方硬斗下去,三百招之內,自己非得內力枯竭而死?!钡谴丝谈啉P麟出招行云流水,連綿不絕,如長江大河一般,如此賀東來又與之拆了十余招。突然賀東來雙眼精光猛射,大喝一聲,一道強勁掌力透過右掌拍向高鳳麟,高鳳麟聞聲色變,瞧出這一掌非同小可,集全身力量于一掌,迎了上去,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雙掌相擊,頓時兩股內力相交,各自內力都源源不斷的向右手掌心輸去,如此二人竟變成了比拼內力。


          賀東來自忖內力已然不支,偏偏此刻二人比拼起內力來了,心中兀自焦急著。倘若自己先撤掌,對方不知,內力仍然侵襲過來,自己非得死于對方掌下,就算僥幸不死,也是重傷在身,不得而治。但是自己又不能開口請求對方撤掌,這樣豈非太無顏面。


          這一幕比拼內力高鳳麟亦是始料未及,初始還以為是他賀東來自恃內功高強,想要與他比拼比拼,但是此時卻發現對方內力之中毫無剛才掌法那般遒勁有力,而且也發現對方后續蓄力不足,如此若再耗他半個時辰,賀東來怕是要油盡燈枯了。


          高鳳麟本想要雙方撤掌罷斗,但隨即又想到此間形勢復雜,他們是來擒阿依慕以此來要挾霍加,茲事體大,便不敢再做此要求。果然,過了兩刻鐘后,高鳳麟發覺賀東來嘴唇發白,虛汗直流,內力也已然消耗殆盡,趁此時機,激起一股內力于掌心處,大喝一聲,向賀東來發力過去,賀東來毫無內力可抵抗,只聽雙掌相擊出一聲悶響,賀東來向后飛了過去,身體已經失去平衡,眼見就要跌倒在地了,賀東來使出最后一絲內力,勉強將自己身體控制住,不至跌倒。


          眾人見突發狀況,都朝賀東來看去見他臉色蒼白,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明眼人都瞧出高鳳麟勝他一籌,都在等他如何交代。賀東來落地后急忙運氣調理內息,一時間還無法開口說話,高鳳麟搶先說道:


          “尊駕承讓了?!?/p>

          賀東來又調理了片刻,終于能夠開口說話了,說道:


          “三清觀果然人才輩出,我今日輸的心服口服?!迸康梢曋啉P麟,適才高鳳麟激發起的一股內力已經將賀東來震的內傷不輕,又過了小片刻,賀東來說道:


          “你們走吧?!?/p>

          見賀東來仍是不動,高鳳麟知道他此刻正忙于調理內傷,幾個身形來到樓上,阿依慕正貼在樓上房門墻角處,見高鳳麟上了樓來,從墻角走了出來,高鳳麟道:


          “我們走吧?!?/p>

          阿依慕點了點頭,隨高鳳麟出了客店。


          章節目錄 第八回 指腹為婚(一)


          第八回指腹為婚


          懷陽鎮往東過了洛河,再不遠就是黃河,渡過黃河便就是河東蒲州城。wWw..coM這蒲州城有一處人家,家主姓張名曉,開元二十一年中進士,后位居監察御史,楊國忠當政時因與其不和,被罷官還鄉。


          張曉膝下有三子一女,長子、次子與長女均已成婚,各自安家,唯獨幼子,尚未娶親,但早年曾與好友指腹為婚。只是這婚配一直沒有完婚,追其緣故,乃是張曉對這幼子自小寵愛,使的他這小兒子自小生的比別人叛逆的多,每次張曉催其早點完婚,他總道這未婚的妻子,不知其貌,不明其德,不愿成親。


          張曉這幼子名宣,字子俊,年紀今年正好二十整,見這小兒子如今已二十歲,卻一直沒有娶親,家中高堂二老都兀自焦急著。奈何這張宣從小博覽群書,生的伶牙俐齒,每次父母二人的說教均被他反說教回去,急的二老是熱鍋上的螞蟻,茶飯無心,坐立不定。要知道那與他指腹為婚的小姐今年也正自二十歲了,莫說這大戶小姐了,就算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子,二十歲也早就過了婚配的年齡了,張宣這一拖再拖,叫二老對好友心中慚愧難當。


          這一日張宣在蒲州城內游蕩,中午時分腹中饑餓,就進了一家酒樓,點了三兩個小菜和一壺小酒,不一會,外邊就來了七個人,個個都是書生模樣打扮,一同圍在了張宣那一桌上,原來都是張宣的朋友,幾人經常一起飲酒作對,頗有古人之風。


          適時長安城內有一舉世聞名的詩人,將當時八名嗜酒好仙八位學者稱作“飲中八仙”,并作詩一首,流傳千古。張宣與程軒、柯嘯林、鄭恒、馬方、商秀群、周文清、李沖等七名好友,也效仿名人,以“飲中八小仙”自居,頗為恃才倨傲。


          這八人在酒樓中又吟又唱,絲毫不顧周圍之人的眼光,也不曾發覺自己這般喧鬧打擾了其他人的用食。忽然,酒樓東北角的一張桌子上,站起來一個人,指著張宣等八人說道:


          “你們幾人在此喧鬧,叫我們如何能靜心用食?!?/p>

          那張宣自小狂傲慣了,見說話的是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旁邊還站著一個小書童,也不理他,只淡淡曬道,說了一句:“河邊無青草,不用多嘴驢”,然后自己繼續吃酒飲對。


          那公子哥聽他話中嫌他多管閑事,想此人雖是個書生,但瞧他行事作風,卻也是個無行的文人,便出口諷刺道:


          夜郎自大無胸懷,


          井底之蛙缺德才。


          潑皮硬充李太白,


          東施效顰贊不來。


          這脫口而出的打油詩將張宣徹頭徹尾的諷刺了一遍,說張宣無德才,無胸懷,偏偏還學那詩人李太白,冒充飲中八仙,實在是東施效顰,貽笑大方。


          張宣和其余七人聽見這公子哥詩中所諷刺的,當即便翻了臉面,一個個叫嚷著,說他目中無人。那公子哥卻滿不在乎,說:


          “你們個個胸無大才,卻個個自以為是,難道我說錯了么?”


          張宣氣不過,瞧他口氣甚是不屑,心中不服,他從小飽讀詩書,博覽群書,說不上縱貫古今,但也稱得上是八斗之才了,哪里受過他人這般侮辱,說道:


          “聽閣下的意思,貌似自恃學識了得,才識過人了?”


          那公子哥雙手放于后背,向右走了兩步,說道:


          “才識過人不敢當,但是要勝過你們卻也不難?!边@話一處,張宣等人均按耐不住了,個個都叫囂著對方口出狂言,太目中無人了。


          那公子哥又道:


          “不若這樣,你們八人選出一個文采最高的人來,我與他文斗三局,若我贏下其中兩局,你們八人便立刻離開酒樓,以后只要瞧見我在,都要退避三舍,如何?”


          馬方問道:


          “若我們贏了呢?”


          那公子哥道:


          “若你們贏了,今日你們的酒錢我結了?!?/p>

          那“八小仙”見對方如此爽快,便一口答應下來,幾人又一陣嘀咕,想是正商量著由何人出戰。最后張宣想那公子哥問:“我們人選已經訂好了,不知道如何比法?”那公子哥道:“既然是吟詩作對,那就分別比作詩,對對子和猜字謎,如何?”張宣道:“好,既然如此,那就由在下與公子切磋一番。我是主,你是客,你先出題吧?!?/p>

          那公子哥道:


          “這第一回合,我們就以這酒中八仙為題,作詩一首,如何?”張宣聽罷覺得甚妙,說道:


          “如此甚好,那閣下先來吧?!?/p>

          那公子哥,雙手負背,低頭沉思,在酒樓來回踱了幾步,過了片刻抬頭說道:“有了,你且聽好:


          酒中倒臥南山綠,


          中樂酣暢宵向中。


          八風行殿開仙榜,


          仙公飛往去河東?!?/p>

          張宣聽完之后兀自口中念叨,細細品味,發現這詩中沒有一句與酒中八仙有關,又細念兩遍才發現,這是首藏頭詩,四句詩開頭加在一起,便是“酒中八仙”四個字,他只說以酒中八仙為題,卻沒說一定要提到李太白等八仙,也算他取了一個巧,心想這公子倒還有些才學,便道:


          “不錯,公子這是一首藏頭詩,四句第一個字加起來正是‘酒中八仙’四字,卻也符合你剛才所說的以酒中八仙為題,你且聽我來?!睆埿麖淖险玖似饋?,雙目輕閉,走了幾步,吟道:


          “船頭祭神各澆酒,


          吳王臺榭春夢中。


          猶有八人皆二八,


          誰教冥路作詩仙?!?/p>

          那公子也細念了兩遍,突然鼓了兩次掌,說道:


          “好詩,我作詩藏頭,你便藏尾,這一局算平手如何?”


          張宣道:


          “既然如此,那么就請出第二題?!?/p>

          那公子頓了頓,道:


          “好,我有一對,不知你可對的上,請聽好了:‘八仙共飲桌上酒’?!睆埿宦?,心想這上聯正是應了當下情景,以他八人做題為上聯,那么他就以他二人對出下聯,想了想,對道:“二人同行城中道?!蹦枪右宦?,莞爾一笑,心想這人才識卻實了得,看來是小瞧于他了,說道:


          “好,對的好,對的工整,下面你來?!?/p>

          張宣仰著頭,吟道:“賄賂各有貝?!贝藶椴鹱致?,看似簡單,卻非常之難對,那公子念叨了兩遍,眉頭緊鎖,這上聯出了實在刁鉆,一時半會卻難以對的出來,忽見門外有一小童,那小童腰間懸著一個小鈴鐺,走起路時鈴鐺當當作響,心生妙對,得意對道:“鍇鑶皆藏金?!睆埿宦?,立馬拍手叫好,說道:“妙,實在是妙,在下佩服?!?/p>

          章節目錄 第八回 指腹為婚(二)


          那公子哥道:“下面輪到我了,你聽好了,‘看江邊明月,時時照影’。Www..com”


          張宣聽罷,這上聯出的如一幅水墨畫一樣,短短九個字,就能描繪出一幅美景,對這公子哥更是另眼相看,腦中極速運轉,腳下走了兩步,閉著眼,搖頭晃腦著對道:


          “聽山澗清風,刻刻余音?!?/p>

          江邊對山澗,清風對明月,照影對余音,可謂妙不可言,那公子哥對張宣也是刮目相看了,才思之敏捷,天下少有。張宣此刻對那公子哥已經是滿心佩服,但是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也叫他不肯那么容易認輸,說道:


          “怎么樣,我這對的可入公子金耳?”


          那公子哥點了點頭,說:


          “確實有幾分才華,對的既工整,意境也好,佩服?!?/p>

          張宣道:


          “下面該我了,你且聽好了:‘大賭場,小賭場,大小賭場賭大小?!?/p>

          那公子哥聽罷,眉頭緊皺,想不到這放蕩狂傲的書生肚子里倒也有些墨水,眼珠子直轉悠,正思考如何去對。如此過了一刻鐘,那公子還未對出來,張宣心想這次總算贏了一回合了,便道:


          “已經過了這么久了,看來你是對不出來了,這一局,那便是在下贏了?!?/p>

          那公子哥眼珠還在轉來轉去,聽他這么一說,心中也是焦急了一分,也是奇怪,心中這么一著急,便涌上了一股靈感,下聯就出來了,他朝張宣笑了笑,說道:


          “只怕要讓你失望,你上聯是‘大賭場,小賭場,大小賭場賭大小’,那么我的下聯是:‘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鋪當東西’如何?”


          張宣一聽,又細念了一遍,這平仄對的好,詞句也極為工整,當鋪對賭場,也是另辟蹊徑,叫人拍案叫絕,無奈的笑了笑,說道:


          “公子對的好,在下佩服的緊,下面又輪到你了。www..coM”


          那公子哥說道:


          “你這上聯出的十分刁鉆,我也是很佩服,那么我再出一聯,如果你還對的出來,那么這一局我們還算平局如何?”


          張宣道:


          “好,就依公子所言?!?/p>

          那公子哥緩了緩,道:


          “我這上聯是:‘李家女子十八嫁’,你聽好了,李字拆開為十八子,家和女加一起是嫁,此乃拆字拼字聯?!?/p>

          張宣口中念叨了幾遍,這婚嫁之事是他最為頭疼的,家中高堂二老總是跟他提這茬,沒想到如今對對子居然還對出能這事來。但是一碼歸一碼,這對子還是要對的,沒心思理娶不娶,嫁不嫁的問題了,還是挖空心思把這下聯對出來吧。


          一炷香時間過去了,一盞茶時間過去了,一刻鐘時間又過去了,張宣在酒樓之中已經不知道來回踱了多少步了,其余七個人都湊一塊商量如何對出下聯,但是依然沒能很好的想出下聯,那公子哥見時間過去這么久了,便問張宣:


          “如何,可有對出下聯?”


          張宣無奈的搖了搖頭,那公子哥又道:


          “不若這樣,我再給你們一炷香時間,如若還沒對出,那么這一局,就算你們輸了?!?/p>

          張宣還是搖了搖頭,道:


          “就算再加一炷香也未必能對的出,這一局是在下輸了?!?/p>

          那公子哥沒想到他還有些自知之明,此舉認輸顯得他為人還算大度,加之他適才吟詩作對所顯現出來的才華,心中對他厭煩之情,也慢慢消淡了。


          “如此,承讓了,那么最后一局的字謎,就由閣下先出題吧?!?/p>

          張宣道:“好,請問說不清道不明是為何字?”“說不清道不明不就是謎字么?!薄安诲e?!睆埿??!岸嘧焓菫楹巫??”那公子哥問?!皡??!闭??!蹦枪痈绲?。


          張宣道:“我有一詩,你可猜出是何字,聽好了:古月照水水長流,水伴古月度春秋。留得水光昭古月,碧波深處好泛舟?!蹦枪痈缧α诵Γ骸叭绱撕唵芜€用的著猜么,是個“湖”字。張宣道:“正是,你出題吧?!蹦枪痈缦肓讼?,說道:“我也有一個,聽好了:‘半邊有毛半邊光,半邊有味半邊香,半邊吃的山上草,半邊還在水里藏’?!睆埿肓讼?,這到怪了,半邊山上半邊水里,半邊有毛半邊沒毛,這是何字,想了半天仍沒頭緒,忽然看見自己桌子上有幾壺酒,還有幾個小菜,其中一道菜是魚,莫非這字中有個魚?那另一邊呢,又見桌上有一碟羊肉,心下明了,原來答案就在眼皮子底下,說道:“是新鮮的鮮字?!?/p>

          那公子哥笑了笑:


          “正是鮮字,我以你桌上酒菜為題,想不到你卻視而不見,想了這么久,真是……?!焙竺鏇]有繼續說下去,但是都聽的出來這是在數落張宣。


          張宣心中亦是尷尬,又是不服,對方說的沒錯,答案就是眼皮底下,卻沒想到,實在是汗顏啊,但心中饒是不服輸啊,又見對方態度如此囂張,心頭更增無名火,想剛才已經輸了一局,這一把無論如何也要贏他,說道:


          “只要猜中即可,旁人出字謎自然是將眼前事物與字謎中物事離得遠些才不至于讓人容易猜中,你反其道而行,只能說你膽子比較大,但是我已猜中了,就多說無益了,那么下面我再出一題,你聽好了:‘一塊橫棍吊塊寶,四張口來圍著咬。莫看此間神情傲,放肆氣焰一時消?!?/p>

          那公子哥細細品味了一番,失聲笑了出來,道:


          “你這是在說我態度囂張嗎?”


          這字謎一橫下面有個寶,是個頁字,四張口圍著,便就是個囂字,前兩句已經將字謎道了出來,后面兩句則就是畫蛇添足,諷刺這公子哥的囂張狂傲的模樣了。張宣聽到他說自己態度囂張,這其中便就有了囂字,知道對方已經猜了出來,一時啞口無言。


          那公子哥見張宣沒有說話,又道:


          “下面該我了,你挺好了……”


          “不用比了,在下認輸就是?!睆埿f道,這一語,出乎所有人預料,包括馬方、程軒、李沖等人都沒想到,張宣竟然會主動認輸,李沖急忙道:


          “子俊,這怎地人家還沒出題,你就認輸了?”


          張宣道:


          “我們整日自詡自己是飲中八仙,才高八斗,向來不把他人放在眼里,今日遇見這位公子,相信大家也瞧見了,我八人加在一起都未必及的上這位公子,以前那些放蕩之言,豈不讓人恥笑?!?/p>

          眾人被張宣這番一說,均是鴉雀無聲,張宣看了看那公子哥,說道:


          “我們愿賭服輸,公子贏了,我們就此離開便是,以后若是遇見公子,我等退避三舍?!?/p>

          也不等其他人,張宣離了酒桌,向外面走了出去。


          章節目錄 第八回 指腹為婚(三)


          張宣出了酒樓門,便徑直回府去了,回府之后就將自己鎖在房間之內,一直在反思。www..Com他三歲識千字,五歲熟讀五經,十二歲便就是河東有名的才子了,但是他一向淡薄名利,未曾考取功名,常常恃才放曠,極為自負。如今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白面公子羞辱,心中實在怏怏不服,一口悶氣堵在胸口,煩悶至極。這****也沒用過晚膳,便在房中兀自郁悶著,不知不覺趴著書桌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張宣從睡夢中醒來,趴著桌子,渾身酸痛,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筋骨,此時他腹中早已餓的咕咕亂叫了,隨便抹了一把臉就去用早膳。為了避開父母的嘮叨,他匆匆吃了幾口就出了家門。


          經過昨日的事情,張宣心情還是煩悶的緊,馬方、李沖等人來尋他吃酒,都被他一口回絕了,如此漫無目的的在城中游蕩,不知不覺就出了蒲州城,往城南走了去。出了城門不遠,左邊是中條山,右邊是黃河,張宣兀自向左上了中條山,他心情不好時,常常就登中條山俯視黃河,在中條山上,能望見大河南北延伸至天邊,那種睥睨山河的感覺,總能讓人心曠神怡。


          張宣如同往日那樣,攀上了一坐禿頂的矮山,站在山上向下望去,景色盡收眼底,這如此磅礴氣勢的風景,將心中煩悶一掃而盡,頓時詩興大發,欲吟詩一首,忽然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那聲音如黃鶯出谷,婉轉悠揚,又猶如空谷幽蘭,酥軟人心,張宣一下子聽的怔住了,覺得這聲音好聽極了,人間根本難得聞幾回,那聲音沉默了一會,又吟起了一首詩,那詩中念道:


          河流迅且濁,湯湯不可陵。


          檜楫難為榜,松舟才自勝。


          這首詩乃是前南齊詩人范云的一首《渡黃河》,詩中只誦出了前四句,后六句并沒有念出來,前四句正是描寫了黃河的氣勢和水流迅猛而渾濁特征,也符合當下所見之情景。www.Pbtxt.coM張宣飽讀詩書,自然知道這詩中之意,這間吟出這首詩來,此情此情,自是相得益彰。


          那女子吟完詩后便不再說話了,這時又傳來一名女子聲音:“姐姐,既然我們已經來了蒲州城,為何卻又不見人家了呢?”


          過的一會,原先說話的那女子說道:


          “我原本是想來質問他為何不遵守當年的約定,可……可是如果他現在是一個潑皮無賴,市井流氓,那……那如何是好?”


          另一女子道:


          “我們背著老爺跑了出來,如若不去看個究竟,豈不是白跑一趟……”


          張宣正自聽著,忽然間起了大風,她二人的對話便就聽不清楚了,張宣聞著聲音找了過去,轉過前面一個大石,就看見有兩名女子站在不遠處,他們兩個人都面朝山下,是以張宣只能瞧見他們的背影,根本看不見她們的面貌。


          只見那兩名女子中,右邊那少女穿著淡黃色衣裳,頭上雙環垂髻,卻是個小丫鬟。那小丫鬟仰頭看著旁邊那少女,旁邊那少女身著紫紅相間的綢衫,身材高挑玉立,裊娜娉婷,頭上朝云近香髻,髻中插了一根碧綠小釵,除此之外別無他飾,從后望去,極為素美,頸后膚如凝脂,似會散發出一股幽幽淡香一般,叫人我見猶憐。


          張宣欲走近看清楚一點,匆忙的腳步聲驚到了眼前的佳人,那小丫鬟失聲道:


          “是誰?”


          那穿著紫紅綢衫的小姐也聽面后面的腳步聲,微微一驚,但聽見張宣說道:


          “在下……”還未說出后面的話,那淡黃衣裳的小丫鬟厲聲說道:


          “好不要臉的淫賊,怎地在后面偷看我家小姐?!?/p>

          張宣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就成了淫賊,明明什么都沒有做,便開口想要解釋,卻聽那小姐說了一句:


          “琴兒,我們走?!闭f著拉著琴兒丫鬟的手,轉過前邊禿石,消失在張宣的眼前。張宣想要上前解釋清楚,也跟了上去,剛轉過禿石,卻見一把明晃晃的短劍從禿石另一側刺了過來,張宣嚇了一跳,急忙縮回身子,才不至于被這短劍刺中面門,跟著那淡黃衣裳的小丫鬟走了出來,張宣見她不過十五六歲,臉上稚嫩之氣還未脫,將劍收了回去,說道:


          “你這淫賊,當真無恥,看劍?!闭f著就又挺劍刺向張宣雙眼,說道:


          “看我刺瞎你的雙眼,叫你還怎么偷窺我家小姐?!?/p>

          張宣冷不防這小丫頭脾氣如此火爆,一言不合就拔劍,何況自己還一句話都沒說,就被平白無故的安上了個“淫賊”的罵名。他見小丫頭刺來一劍,甚是狠辣,左手一揚,長袖將劍擋于袖后,那小鬟瞧不清張宣雙眼在哪里,便將劍收回了,從地上抓了兩塊石子,待張宣將長袖放下,伸手將石子打向張宣,張宣不耐,只得側身去避過這扔來的石子,得此空隙,那小鬟便就不再理他,朝她小姐身后奔了過去。張宣遠遠望去,只見他小姐背影柳綽約多姿,儀態萬方,不由得心往神馳看癡了。待那小姐消失在山林之中,他還兀自發呆,還沉醉在剛才那嬌美背影之中。


          張宣在山上發呆了好一會,才喜笑顏開的往回走去,一路回去,腦子浮現的都是那為絕代佳人的香影,完全沒有之前上山時那般郁悶。也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小姐,回去之前一定要好好打聽,張宣心想能上此山的,定是居住在附近的人家,不知哪個村鎮的,一路上心思不定,下了中條山。


          一路上,張宣都在想如何才能找到這位姑娘,不知不覺就回到了蒲州城,進了城已經是下午時分了,他腹中饑餓,就找了一處地方,吃些東西將肚皮填飽。正吃著,又遇見馬方、李沖、程軒三人前來找他,邀他去城東竹林共飲幾杯。那城東竹林中間有一主亭,亭中有一石桌,石桌旁正好有八張石凳,是以張宣八人便以這東竹林為他們八人平常的聚集之地,喝喝酒,做做文章,倒也顯得瀟灑愜意。


          時逢張宣得遇佳人,心情不似早上那般,便一口答應,隨他幾人去了城東竹林。幾人從城南穿過坊市區,出了東門,不過了二里路,便看見了一片綠油蔥蔥的竹林,進去林中不遠就能看見那座竹亭,柯嘯林、鄭恒、商秀群、周文清四人早就在哪里恭候多時了,見張宣興致而來,臉上喜笑顏開的,不似昨日那樣萎靡,個個心中都極是高興,老遠的就把張宣迎到亭子里。


          周文清素來觀察細微,他見張宣面露喜色,料猜他今日定是遇上了什么好事,便賊笑的問道:


          “瞧子俊模樣,一臉面犯桃花,不知道今天是認識了哪家的姑娘,讓子俊這般的眉飛色舞???”其實周文清根本不知道張宣今日遇到那姑娘的事情,只是平素幾人處的久了,說話自然不比旁人,玩笑的成分居多。


          聽周文清這么一說,張宣立馬有想到了那紫紅色的絕代佳影,不由的表情呆滯,一副花癡的模樣。周文清本就是胡謅,見他這模樣,出手晃了他一下腦袋,罵道: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怎地說你面犯桃花,你就一副淫賊的模樣啊?!蹦切△咭彩且浴耙\”稱呼他,聽周文清也這么叫他,張宣不由的又想到了那姑娘,表情更是癡了。


          眾人還自奇怪,都以怪異的眼神看著他一動不動,忽地張宣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右手舉置胸前,食指微翹,雙目輕閉,晃著腦袋,吟道: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p>

          章節目錄 第八回 指腹為婚(四)


          這首關雎便是描寫男女****的詩歌,幾人見張宣吟誦的如癡如醉,心中都各自奇怪,瞧這模樣,莫非他有了心上人?周文清壞壞的笑了笑,問道:


          “不知道子俊是對哪家的小姐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他根本不知道這位姑娘姓甚名誰,家住哪里,甚至連人家是何相貌都不知道,聽周文清如此問到,不禁又惆悵了起來,一言不發。www..cOm眾人見張宣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沉悶,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紛紛張嘴來問他。他此刻正自發愁著,眾人七嘴八舌一通胡問,擾的他心神不寧,忍不可忍便將眾人呵斥開來,甩了一甩衣袖,出了竹亭。


          張宣走出竹林,徑直回到了蒲州城,但他并未回府,而是想著如何尋找出那位姑娘,如此邊走邊想,來到了城北的一處池塘邊上,那池塘長寬不過三十余步,水源是從城外引水進來,張宣在池塘邊的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看著池塘中有兩只游來游去的小魚,好不自由,張宣便對著水里自言自語的說道:


          “小魚啊小魚,我真羨慕你們在水里能夠成雙入對,那般自由。從前父親母親總催我跟一個我不認識的女子成親,我非常反感,但是今天我遇到一位姑娘,僅僅是看了她幾眼背影,我便不能自已,無時無刻的不在想著她。哎!我要是能和那位姑娘一起如你們這般在水里自由自由的游著,不知該有多好??!”


          那水中的小魚自是聽不懂人話,東游一會,西蕩一會,好不自在,張宣瞧它們那樣,不禁失聲笑了起來,說道:


          “子俊啊子俊,你可真是愚蠢,魚兒又豈能聽得懂你的話?!眹@了一口氣,便昂起頭來,望向天空,見天上晴空萬里,忽然從北邊飄來一朵白云,那白云如同活人一般,一會一個模樣,張宣瞧的入神,突然發現那白云之中浮現出了中條山上的那位姑娘的背影,那背影自北邊邊往南邊漂了過去,漸行漸遠,漸漸模糊,張宣不舍就此瞧不見那姑娘的背影,便一路追著白云往南邊跑過去。天空之中變化萬千,只過得一會,那片白云邊被吹散在了天際,瞧不見蹤影了,張宣張目四處尋找,卻絲毫找不著那朵白云了,只剩下一片湛藍的天空。


          張宣失望的低下了頭,他一路追著云彩過來,也不知道身在何地,瞧了瞧四周,還在蒲州城內,適才在城東北角的池塘邊,這會卻是到了城內東南角的南市。張宣找了一株大樹,這會天氣已有些炎熱了,其時正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張宣一路小跑,自是覺得渾身發熱,此刻正在樹蔭下兀自乘著涼,手當蒲扇扇了起來。


          忽地,在西首邊的一個街角處,張宣看見一個紅影閃過,此刻他對紅色身影最是敏感,立刻瞇了眼睛,手搭涼棚看了過去。這不看不打緊,看了直叫張宣血液加速,心跳加快,這身影他是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那身形便就跟在山上看到的那姑娘一模一樣,身邊跟著個黃衫小鬟,確定無疑就是她了。張宣趕忙追了上去,追到街角處,卻沒有發現人影,四下尋找,見路邊有位賣蘋果的大嫂,便上前去詢問,那大嫂自顧著做生意,哪里注意到有什么穿紅衣服的姑娘。張宣肯定不愿就此放棄,想周邊不停打聽,終于聽見一位賣茶水的老漢說,那兩個姑娘往不遠處的蒲柳客棧那邊過去了。


          張宣得此訊息,猶如獲得至寶一般,渾身洋溢著喜氣,朝蒲柳客??癖歼^去。一路進到客棧里邊,沒有發現那姑娘的蹤影,進了店門,向掌柜的打聽,剛才是否有兩位姑娘進店來了,他向掌柜描述二人的裝束,掌柜的便就知道他說的是什么人了,告知張宣二人住的是哪間房。


          張宣興高采烈,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別,便就冒冒失失的上樓去了,剛上了樓梯口,就聽見迎面走來的腳步聲,抬頭一看,雙目瞪的老大,來人竟然是昨天在酒樓與他文斗三場的粉面公子,那公子見張宣上得樓來,行色匆匆,展開手中紙扇,說道:


          “原來是‘酒仙’朋友,幸會?!彼恢缽埿丈趺l,只知道他與七個朋友以酒中八仙自稱,便稱呼他為“酒仙”,其中自然有那半分調侃之意。張宣此刻心完全都在那紅衣姑娘身上,自然沒空理會那公子的話,只匆匆道了句“幸會幸會”便朝里邊進去了。他來到客棧掌柜所說的房間門口,整理了一下糟亂的衣服,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敲房門,“篤篤”,不見有人回應,又“篤篤”瞧了兩聲,依舊沒人回應,張宣清了清嗓子,說道:


          “在下張宣,今日早上與姑娘在中條山上有過一面之緣,因在下一時唐突,驚擾了姑娘,現特來請罪,懇請姑娘賜見?!?/p>

          張宣說完沉默了一會,在等人家回應,可是好一會了依舊沒人回話,張宣便大著膽子去推房門,兩扇木門開了一條縫,張宣透過門縫發現里面竟沒有一人,心中正自納悶,他回頭下樓去找那掌柜的,詢問他是否記錯了房間,那掌柜也自奇怪,房間定是不會記錯的,還將柜下的賬本翻出來查閱的一番,卻是無誤,但怎地沒人,二人都各自奇怪。


          張宣在客棧一直等到天黑,都不見那姑娘回來,又等了一個多時辰,那外出的粉面公子也都回來了,卻依然沒有瞧見他要等的人回來,心中悵然若失,莫非那位姑娘已經離開了蒲州城?


          眼見客棧便要關門歇業了,張宣猜想那姑娘八成是不會回來了,只好失意而歸,回府去了。此時已經二更時分了,城中各家各戶都早已熄燈歇息了,張宣回到府中,徑自繞后前廳,從側門回房去了,卻見自己房中燈火還自亮著,心中煞是奇怪,推開房門,卻見父親張曉在自己的屋里。


          章節目錄 第八回 指腹為婚(五)


          張曉板著一張臉枯瘦的臉,三縷長須垂直而下,吹這胡須,正怒目瞪視著張宣,張宣自小被寵慣了,見父親這般模樣,也不害怕,只是奇怪,問道:


          “父親怎地還未安歇?”


          張曉見這個小兒子對自己絲毫沒有敬畏的模樣,本就生氣,這會瞧他模樣,更是氣上加氣,怒叱道:


          “你一整晚都沒有回來,做什么去了?”


          張宣還道是何事,原來是問自己去哪里了,想來是自己回來的晚了,父親擔心,才有此一問,但如何回去他呢,總不能說自己在客棧等了一晚上的人,而且還沒等到,便回答道:


          “我與李沖、馬方等人討論文章,一時忘了時間,故而歸來的晚了?!甭犓@么說,張曉更是氣了,喝道:


          “我派人去李沖、馬方、周文清和其他幾人的家中去找你,他們說下午的時候你就從城東竹亭離開了,后來就一直沒見著你人,你哪里來的跟李沖、馬方等人討論文章,胡說八道,說,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張宣見自己的謊言一下自就被父親戳穿了,好生慌張,他從未見父親如此大的火氣,小心問道:


          “父親找我有何要事?”他既沒回答張曉的問話,而是轉而反問其父何故找他,張曉火氣還自沒有降下來,怒道:


          “你整日就知道在外面與那些狐朋狗友喝酒,什么時候才能有個正行?”


          張宣見父親似乎是動了真氣,唯唯諾諾的說道:


          “孩兒知錯了,以后再不敢這么晚回來了,請父親責罰?!彼m不懼父親嚴厲,但卻也極有孝心,見父親如此生氣,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難道就是因為自己遲遲不肯回家的緣故?不管怎么樣,先跟父親認個錯,總是好的。


          張曉見兒子如此態度認錯,心下便去了三分火氣,大聲喘了兩口氣,又去了兩分火氣,緩了緩道:


          “其實,我與母親倒沒什么,只是叫別人等這么久的時間,卻是不應該,毫無禮數。www..cOm”


          張宣差異道:


          “別人?咱們家來客人了?”


          張曉點了點頭,說道:


          “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提過我與你呂家叔父指腹為婚的事情么,今日書成侄兒路過蒲州城,到咱們家來做客來了,想叫你回來見見人家兄長,可你……你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p>

          張宣一聽又是與自己的婚事有關,是以對呂家的人沒有多大的好感,撅著嘴道:


          “什么兄長不兄長的,都十幾年沒見過了,誰還記得誰???”


          聽兒子又這般胡說八道,張曉神情瞬間就變的嚴肅了許多,說道:


          “你不是號稱學富五車么,怎地書中沒有教你敬重長輩么?”


          張宣頓時啞口無言,張曉繼續說道:


          “雖說十幾年沒有見過了,但是人家路過蒲州,也不忘來咱們家看望一番,足以看出人家的心意了。再說,人家書成還特地說想要見見你,瞧瞧你這未來妹夫?!?/p>

          張宣頓感厭煩,說道:


          “什么妹夫啊,我這不還沒成親么?!?/p>

          張曉瞧張宣一臉的反感,興中又是生出一股氣來,喝道:


          “以后不許你再胡說,這門親事我是與你呂叔父親當年口定下的,改變不了的,如果背信棄義,棄當年的約定不顧,那我張家以后還有何顏面在這蒲州城立足。書成只在蒲州逗留兩日,后天便就要啟程回咸陽了,這兩天你哪都不準去,我已經命人備下了聘禮,后天你就與書成一起上咸陽提親去?!?/p>

          “提親?”張宣愕然道。


          “沒錯,正好書成今日過來了,你就隨他一同上咸陽?!?/p>

          “我不去!”張宣撇著個頭,丟下一句話。


          這事張曉對兒子一再忍讓,如今人家都找到門來了,叫他一張老臉往哪擱,張曉就從座上起身來,說道:


          “由不得你,這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闭f罷從外面喚來兩個仆人,說道:


          “你們把門鎖起來,在這把少爺給我看好了,不許離開半步,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擅自把門打開,聽見沒有?!?/p>

          張曉一向待人平易近人,就算是家中仆人下人都和顏悅色,修養極好,今日不知道是發生了什么事,叫主人家一反常態,兩個仆人的心都各自懸著。張曉出了房門,二人就將門從外面鎖了起來,二人分立大門兩旁,看樣子是要將張宣看的死死的。


          張宣平常雖叛逆任性,但見父親貌似真的動了怒氣,心里面也是懸著的,見自己被鎖在門里,又被人看的死死的,好生焦急。


          他焦急的不是自己的自由,而是這樣一來,自己若真被強制送到咸陽提親,那么恐怕就再也見到那位姑娘了,心里面好生可惜,總需想個法子逃出去再說。


          現在房門被鎖著,出是出不去了,張宣索性先睡了再說,今天一整天下來,早就困乏了,走到床榻邊,倒下就睡。待到清晨時候,雞鳴之聲將張宣喚醒了,他起床出去瞧了瞧外面,見門外依然有人把守,眼咕嚕直轉,想來使個什么計,叫他們將門打開。


          門外那二人,一人叫朱全,一人叫朱同,是兄弟兩個,此刻正蹲靠著房門打瞌睡,忽地,聽見從房間內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二人猛的就醒過來了,跟著就聽見一個喊道:


          “你是什么人?”聲音正是張宣所發出來的。另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回答說:


          “要你命的人?!闭f完大叫一聲,似是撲向張宣那邊去,張宣大叫“救命”,跟著房內傳來一陣乒乒乓乓杯瓷桌椅摔碎的聲音,張宣兀自不停的叫著救命。朱全朱同二人一聽情況不妙,嚇的不輕,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情況,朱同拽了拽朱全,叫他把房門打開,看看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情況。只聽見里面聲音越來越大,張宣的求救聲也更大了,那朱全一時不知所措,便聽了朱同的話,取出鑰匙,將房門打開了。


          二人同時跨入房內,剛踏進去一步,腳下便就被一根繩索給絆住了,重重的摔在地上,張宣趁機又在兩人后腦重重敲了一記悶棍,兩人當即暈了過去,他收拾了一些細軟和碎銀子,偷偷出了府門,心想這親事是決計不能去提的,索性偷跑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這會天剛亮,張宣小心翼翼的出了門,便一路往城外走去,他昨日在中條山上遇見了那位姑娘,心想今日會不會能在那兒遇到她呢,便滿懷欣喜的往中條山趕去。還是在昨天那個地方,張宣從上午一直等到午牌時分,都不見有人來,又一直等到了下午,見天色不早了,那位姑娘定是不會出現了,心中好生失望。


          眼見天色將黒,這蒲州是不能回去了,想想還能有什么人可以去投奔的。滿懷心事著下了山,既然不能北上,那就南下,在山下附近的一個小鎮投宿一宿。臨睡前,張宣正自思考著該去往何地,聽見房內有吱吱的鼠叫聲,忽然想起一人來,自言自語道:


          “誒!我怎地將叔父忘了,叔父待我如師如父,教我讀書,授我武藝,他現在正在譙郡轄內的真源縣當縣令,不如就去找他老人家?!?/p>

          張宣幼時,最怕鼠耗,經常被老鼠嚇的一病不起,他的叔父為了讓他克服這個弱點,便下田捉了幾只老鼠,將其扒皮洗干凈,掏了內臟,當著他的面將老鼠烤來吃,至那以后,張宣看見老鼠便就不再害怕了,這一切的功勞,自然都是歸他叔父所有。是以張宣一看到老鼠,便就想起了這位叔父大人,決定明日一早,就啟程去真源縣,去看望許久未見的叔父。


          章節目錄 第八回 指腹為婚(六)


          第二日早間,張宣在鎮中買了一匹黃馬,一人一騎,游走在河東古道上。www..coM行至中午時分,行至風陵渡附近時,聽見后面馬蹄聲嘚嘚響,有兩騎快馬趕來,回頭望去,不是別人,正是那日與他吟詩作對的粉面公子。那公子與隨行的小僮一人一騎朝這邊趕來,瞧方向也是奔向風陵渡,大老遠的張宣就向他二人伸手招呼,那公子也瞧見了張宣,夾了兩下馬肚子,催馬加快,待到張宣身邊時,勒住馬韁,向張宣抱拳示意,張宣問道: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不知公子哪里去???”


          那公子道:


          “閑來無事,欲往東都一游?!?/p>

          張宣一聽,他此去真源縣與洛陽相同方向,正好與他二人結伴而行,旅途之中也不至寂寞,連忙說道:


          “我與公子真是有緣份啊,我這番去譙郡,正好與公子順路,不如結個伴同行如何?!?/p>

          那公子遲疑了半會,見張宣就一個人,放下了戒心,說道:


          “如此甚好?!?/p>

          三人驅馬南下,不一會就到了風陵渡,這風陵渡處在黃河東轉的拐角處,是山河東、河南和關中三地的交通要塞,自古就是黃河上最大的渡口,來往人流船只,不計其數,從風陵渡乘船順流而下,兩日便可到達洛陽。三人剛到風陵渡,就聽見從渡口出傳來打斗聲,張宣與那公子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何事,探馬上前,卻見河岸邊上有人在打斗。


          放眼望去,那打斗的兩伙人中,一方有十數人之多,個個身寬體健,青面獠牙的模樣,讓人看一眼就能理解兇神惡煞是什么意思,而另一方,卻只有一男一女兩個人。www.Pbtxt.coM


          那男子青衫長衣,五官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此時正一人力戰對面無人夾攻,那男子身后站著一個少女,瞧模樣不過十八九歲,面容姣好,體態優美,雙手緊緊握著袖口,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前面那男子,顯得尤為焦慮和擔心。


          那男子以一敵五,絲毫不落下風,對面那五人,兩人使劍,兩人使刀,還有一人使的是長槍,使劍的那兩人是一高一矮的兩個瘦子,使刀的是兩個胖漢子,張宣瞧這刀劍四人,招式中,劍中有刀,刀中有劍,時常不按常理出招,使劍的那兩人往往用上刀法中的掃、劈、撥、削、斬等法門,那使雙刀的也是同樣用上劍法中的點、刺、挑、撩等手法,刀劍招式發起道而行,平頗為難應對。


          張宣瞧著這兩路刀法劍法,對旁邊那公子說道:


          “你二人使的是河北陳家堡的正反刀劍之術,刀使劍招,劍用刀法,四人一陣,假如遇到這四人,最是難纏了?!?/p>

          那公子瞧了瞧張宣,奇怪道:


          “我只道你只會喝酒吟詩,想不到對武學也這般造詣?!?/p>

          張宣道:


          “我叔父自小就傳我武藝,并跟我講了天下諸般門派武功的路數,是以這正反刀劍之術,我一眼就能認出?!?/p>

          那公子又問:


          “想必另叔父也是個縱橫天下的英雄豪杰吧?!?/p>

          張宣聽他如此夸贊自己叔父,心下甚是得意,說道:


          “沒錯,我叔父文韜武略,當真是天縱奇材,只可惜我連他的一點皮毛都沒有學到?!?/p>

          那公子道:


          “不知另叔父今在何處???”


          張宣道:


          “實不相瞞,在下這次正是要去看望我叔父,我們有好些年沒有見了?!?/p>

          那公子言道:


          “那有機會,我也想去拜訪一下令師叔,瞻仰一下他的雄風?!?/p>

          張宣道:


          “如此甚好,有機會我定會為你引薦?!闭f完又朝著前面打斗地方看了去,只對話見,雙方又過了幾招,側頭跟那公子說:


          “對面這位厲害的緊啊,不出三招,那五人必敗?!?/p>

          那公子“啊”了一聲,說道:


          “那人真的有那么厲害么,你不是說對面那幾個人很里厲害的么?”


          張宣回過頭瞧了瞧那公子一眼,說道:


          “看來你不懂武功啊,對面那位公子,武功可厲害著呢,剛才他只不過是在五人中間游走穿插,瞧清楚幾人的招數路子,一旦識破對方的破綻,敗敵不過一招之間的事?!?/p>

          果然,張宣正自說著,前面那青衫男子大吼一聲,右指戳出,捏出劍訣,身形在五人當中來回,那使刀劍的四人下一招還未使出來,便被對方先發制人,將招式堵死,他們變招不及,都中了對方一腳,飛出圈外。只有那使長槍的,功夫較其他四人高出一截,他見那青衫男子手捏劍訣,下一步定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人制服,他早有防備,趁對面青衣男子出腳之時,長槍收回握緊在胸前,使出一招“臨溪觀魚”,這一招乃是槍法之中防御最高明的一個打法,名曰“彈反技”,手握槍尾,將長槍尖頭著地,置于右腳斜方位伸出兩步之遠,只要對方在自己的中門之間,不管他如何出招,都能將招式反彈給對方。


          那青衫男子將那四人料理之后來攻長槍,但見他槍頭著地,握住槍尾,儼然自己用這根長槍,擺出一套陣法來,腳踏乾坤,槍抵北斗之位,陣法之嚴實,可謂密不透風,那青衫男人雖一會半會沒瞧出這其中的精妙所在,但是也察覺到這當中定有蹊蹺,沒有貿然上前去。


          突然張宣想起一人來,說道:


          “此人是燕趙槍客丁不凡?!?/p>

          旁邊公子問道:


          “丁不凡是人?”


          張宣道:


          “丁不凡沒人知道他的來歷,江湖上有一句話,說他一桿長槍掃漠北,一壺濁酒浪天涯,你瞧他腰間不正是掛著個酒葫蘆么?”


          那公子道:


          “那依你之言,這個丁不凡能勝那青衣男子了?”


          張宣道:


          “不然,你瞧丁不凡只守不攻,雖守住中門不失,但是這個需要非常扎實的馬步,馬步雖扎實了,但對方只要輕功絕頂,擾亂他視線,以輕巧之法破之。必能湊效?!?/p>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青衫男子聽見張宣所說,果不出其料,那青衣男子施展出腳法,在丁不凡四周不停游走起來,丁不凡只能收住一方,左右身后卻無法兼顧,見青衫男子左右來回打轉,并且速度越來越快,一時間竟然有些眼花繚亂,忽地背后被拍了一掌,丁不凡撤回長槍,槍棍在頸子上打了個旋轉,槍頭便朝身后刺去,那青衣男子被迫退了兩步,又向丁不凡左邊踏出一步,丁不凡先前一招招式還未使老,左邊肩膀就中了一掌,啪的一聲,被打飛起來。


          見對方一掌就將丁不凡擊飛,張宣無比震驚,心想此人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年紀輕輕,竟如此了得,不由的心神向往,意欲結交。


          章節目錄 第八回 指腹為婚(七)


          丁不凡被擊退之后,身后那十幾人占著人多一齊擁上去了,張宣一看這還得了,人多欺負人少,頓時義憤填膺,卷起袖腳便要上去幫架,他雙腿猛夾馬肚,黃馬嘶鳴一聲沖進了人堆之中,他左右來回的勒馬韁,黃馬便在人群之中胡亂的沖跑,將那群人沖散開來。wwW..com那青衫男子也趁機將幾人打退,對面失了陣腳,見有幫手來,都各自畏怯,往東邊竄逃而去。


          見他十幾人潰逃,張宣勒住馬韁,將馬停住下馬而來,那青衫男人抱拳以禮,說道:


          “多謝這位朋友幫忙,感激不盡?!?/p>

          張宣尷尬笑了一笑,道:


          “路見不平,自是要拔刀相助,況且兄臺武功高強,那十幾個人就算一齊上也不是兄臺的對手啊,我這點小忙何足道哉?!?/p>

          正說話間,與張宣同行那公子主仆二人也牽馬而來,張宣想那青衫男子道:


          “在下張宣,河東本地人氏,適才與這位公子,”張宣指了指那公子:“剛到此處,便就看到你們在打斗,在下斗膽,上前幫手,讓兄臺見笑了?!?/p>

          那青衫男子臉帶笑意,道:


          “張公子俠義心腸,在下這里多謝了?!?/p>

          張宣道:


          “莫要公子公子的這樣稱呼我,在下賤字子俊,如不嫌棄,兄臺可叫我子俊?!?/p>

          那青衫男子抱拳道:


          “我叫高鳳麟,這位是阿依慕姑娘,幸會幸會?!?/p>

          那日高鳳麟在懷陽鎮救下阿依慕之后,二人連夜渡河東來,阿依慕與霍加就是在這風陵渡被賀東來追截而走散的,他們想不如就在這風陵渡找找看,或許霍加就在附近,但是等了兩天也不見霍加的蹤影,卻等到了安祿山手下的爪牙,他們見到阿依慕便就想將他擄走,以此要挾霍加,雙方剛動上手,張宣就趕到了。www.pbTxt.com


          阿依慕上前向張宣行了一禮,道:


          “多謝子俊公子相助,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阿依慕面向那公子問道。這是那公子正以奇怪的眼神看著張宣,張宣這才想起來自己也不知道這位公子的名諱,聽高鳳麟這么一問,好是尷尬,笑道:


          “實不相瞞,我與這位公子之前不過只匆匆見過兩次面,至于公子的名諱,我倒還沒來得及問?!?/p>

          那公子看著張宣,問道:


          “你叫張宣,字子???”


          張宣道:


          “沒錯,正是?!?/p>

          那公子又問道:


          “令尊大人尊號可是曉字,曾是任御史臺監察御史,是也不是?”


          張宣頗感意外,沒想到這公子居然還識得自己父親,說道:


          “正是,公子認識家父?”


          那公子沒有回答,又追問道:


          “你在家排行最小,上面有兩位兄長,大哥張鼎,天寶十年進士,現任雍縣縣令,二哥張玉,與張鼎同是天寶十年進士,現為水部郎中。你還有一個姐姐,名叫錦娘,下嫁給了長安名仕元秋林,是也不是?”


          這一番話,叫張宣聽的瞠目結舌,自己家中事情他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問道:


          “我家中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


          那公子聽他這么說,當他默認了,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也沒有回答他,又問道:


          “我且問你,你為何要去譙郡?”


          張宣道:


          “我叔父是真源縣令,我去譙郡是看望我叔父??!”


          那公子似是知道什么內情,便又追問一句:“僅此而已?”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張宣。張宣瞧他那好似洞悉一切的眼神,讓他瞧的渾身不自在,心想他對自己家中的事情了如指掌,那么自己的離家出走的事想來也是知曉的,便也不隱瞞,說道:


          “好吧,實不相瞞,事情是這樣的。我父親在我還未出生時,就與咸陽呂家叔父指腹為婚,我心道婚事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我始終婚姻是要自己去追求的,況且這呂家小姐德行品性如何,我一概不知,叫我娶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我自然不愿意。昨日他們家來了人,我父親叫我隨他一道去咸陽提親,我不想去咸陽,是故就跑了出來?!?/p>

          那公子瞪大雙眼看著張宣,不言不語,滿臉怒氣,叫張宣好生疑惑,問道:


          “公子到底是什么人,怎地對我家事情如此清楚?”那公子也不說話,兀自上了自己的那匹小白馬,往河邊去了。


          其實這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張宣那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子,呂丹羽。當年張曉與同僚好友呂忠定下婚約,呂忠于開元十二年九月誕下一女,因妻子睡夢中夢見赤烏鳥,赤烏鳥乃是祥瑞之鳥,夫妻還道是什么喜事降臨,果然沒過幾日呂夫人就診斷出喜脈,是以呂忠就將這未出世的孩子取名為呂丹羽。張宣較呂丹羽還要小上幾個月,第二年四月出生。呂丹羽十六歲那年,呂忠便想給女兒完成婚事,奈何張宣年紀尚小,這婚事就拖了下來,誰曾想張宣后來對這門婚事十分的不滿,一再抗拒,一拖再拖,轉眼間呂丹羽已經二十有一了。


          這四月剛過不久,張宣正好二十弱冠,呂家見張家一直沒有什么動靜,心里也好生焦急,卻又不好明向張家催婚,免得人家以為他呂家女兒嫁不出去還是怎么。呂丹羽見張宣絲毫沒有娶親的打算,心中也是十分的惆悵,她針線女紅、詩詞歌賦樣樣精通,自認為會是個賢妻良母,可為何張宣對這門親事如此不滿。是以數日以前,呂丹羽背著父母從咸陽來到蒲州,想要看看這張宣到底是何模樣品行。


          呂丹羽與丫鬟琴兒為方便出行,二人都以男裝示人,那日剛到蒲州城,就在酒樓遇見了張宣等人??墒堑搅似阎莩?,她又退怯了,不知道如何去見張家的人。猶豫了一夜還是拿不定主意,心中煩悶,第二日便去了中條山,游覽一下山中風景,去煩解悶,正看著山下黃河,念出那首《渡黃河》后,張宣就冒冒失失的從后面出現了。當時她與琴兒兩人都是女裝,又是荒野山林,見來了個男子,兩人心中有忌,怕是遇見了什么歹人,便急著下山去了,當日下午又換回男裝,以自己哥哥呂書成的名號去了張家,而當時張宣卻在客棧等了一夜的呂丹羽,二人如此陰差陽錯,卻還是在這風陵渡再一次相遇,不知是天意如此,還是造化弄人。


          章節目錄 第八回 指腹為婚(八)


          這其中種種,張宣自是不曉,呂丹羽更是想不到,自己一直要找的未婚丈夫竟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張宣,此刻心中又氣又喜。www.pBtxt.com為了弄清楚這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對自己的家事這么清楚,張宣也不理他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追著呂丹羽上去,攔在馬前,問道:


          “公子到底是何人,為何對我家事情如此清楚?”


          呂丹羽沒好氣的道:


          “我是誰也與你無干,你家也算是大戶人家了,蒲州城內誰不知曉?!?/p>

          張宣細想一下,覺得也對,但是總覺得這公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好像對他十分的不滿意,猛的想到一件事,便就是那日在蒲州城酒樓二人文斗三場,張宣輸了,賭注便就是以后再見到這公子時,自己要退避三舍,想來是自己沒能兌現自己的諾言,言而無信,以致招人厭煩,如此一想,事情便就想通了,他將呂丹羽前方路讓了開,自己回去牽著自己的黃馬,與高鳳麟和阿依慕二人同行。


          呂丹羽見張宣不再說一句話,老老實實的跟在自己的后面,對自己不加理睬,心中更是有氣,但又想起適才阿依慕問她如何稱呼,她還尚未答復,便轉身向身后的阿依慕和高鳳麟二人說道:


          “在下姜羽,二位有禮了?!闭f完也不瞧張宣,徑自駕著小白馬去到渡邊。


          阿依慕瞧呂丹羽對張宣態度漠然,便多嘴問了張宣一句:


          “你怎地得罪了這位姜公子,怎么他對你好像沒有好臉色???”


          張宣干笑一聲,便將二人三場文斗的始末說與二人聽,高鳳麟見呂丹羽脾氣古怪,低聲將嘴巴湊到張宣耳邊說道:


          “這位公子脾氣怪的很,你以后得注意了,切莫再得罪他了,不然有你好臉色看?!睆埿┖┮恍?,沒有答話,只是往了呂丹羽一眼,突然覺得他的背影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


          高鳳麟和阿依慕在風陵渡這等了兩天,也不見霍加的身影,想必他已經離開此地了,他們從懷陽鎮過來,一路上都沒有遇見霍加,那么霍加或許又回洛陽去了,但也有可能去了其他地方。他們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現下該去往哪里。如果繼續留下來,那么安祿山的人肯定會再過來,那么事情就會變的更為復雜了。


          張宣提議,既然找不到人,不如先去洛陽,霍加或許已經回洛陽也不一定呢,就算他一時之間沒有回去洛陽,那么他到處都找不到阿依慕的話,他肯定也會回去洛陽,到時候阿依慕在洛陽的落腳處等待,總比毫無目的的到處亂找要好。高鳳麟和阿依慕都覺得這個辦法甚為妥當,但是呂丹羽卻不這么認為,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www.pBtxt.com


          阿依慕瞧呂丹羽似乎有更好的辦法,她尋父心切,便問呂丹羽他有什么好主意,呂丹羽說道:


          “你沿途留下一個只有你和你爹爹看得懂的標記,他如果看到的話,定會來找你,總比你們干等著要強?!?/p>

          高鳳麟拍手叫絕,道:


          “姜公子這主意不錯,如是干等,還不知道等到什么時候,這么一來,就方便許多了?!?/p>

          阿依慕覺得這個法子不錯,便在離渡口不遠的一株大樹上,用匕首刻了一個彎彎的月亮,月亮的一處尖角對著東邊的方向,示意她人往東邊去了。高鳳麟瞧著這月亮,好奇問道:


          “依依姑娘,這月亮是什么意思?”他與阿依慕這幾日朝夕相處,又救了阿依慕的一次,阿依慕覺得每次高鳳麟直呼其名總覺得有些見外,便就讓他叫自己小名依依,這樣顯得親切許多。


          阿依慕道:


          “我爹爹說,我出生的那天晚上,天上掛著一彎明月,很是漂亮,便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阿依慕在我們回紇語里就是指月亮的意思,我畫一個月亮,我爹爹自然就能看懂了?!?/p>

          五人在風陵渡雇了一艘客船,呂丹羽與琴兒一個艙,阿依慕單獨一個艙,張宣和高鳳麟一個艙,那船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農家漢子,收了銀兩,便就出發了??痛瑫冃幸共?,從中午時分出發,一路順流而行非常之快,入夜時分,便到了陜州境內的一處渡口。那船家將船??吭诳仗?,將張宣和呂丹羽、琴兒的三匹馬牽到岸邊找了顆垂柳樹拴好,讓馬自己吃草,他上岸去買些酒菜。高鳳麟、張宣等五人在船上吃住,那船家從艙內抱著一個小帳篷,就在河邊岸上打起了地鋪。


          幾人吃飽喝足,便就早早歇下,以便明日趕路。呂丹羽在船艙中兀自想著心事,睡不著,見旁邊琴兒睡的正香,也就沒有將她叫醒,而是自己去了船尾,看河面波光粼粼,天上明月當空,更添心頭煩惱。


          她曾無數次想過與張宣初次見面時的情景,是掀開紅蓋頭那一刻,還是拜堂成親的那一刻,還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二人是這般情景下相見的,自己是向透露真實身份好呢,還是繼續隱瞞下去。白天得知面前的人就是張宣,雖然心中有氣,但是盼張宣盼了這么久,心里始終是放不下,下午乘船的時候,有多少次沖動的想要告訴張宣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轉念又想到,他對雙方父母安排的婚事,是那么抗拒和不滿,自己如果告訴他事實,那么他肯定會……其實她不知道張宣會怎么樣,正是如此,心中好是惆悵。


          在船尾坐了好半天,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終嘆了一口氣,她嘆完一口氣,又聽見從身后也傳來一聲嘆息聲,回頭望去,借著月光發現正是張宣。


          呂丹羽見張宣在身后站著,突然心跳不自覺的加快了,要不要告訴他自己就是呂丹羽呢?


          張宣嘆了一口,見呂丹羽在船尾坐著,也走了過來,坐在呂丹羽的旁邊,呂丹羽頷首低眉,不敢正眼去瞧他,張宣看著呂丹羽,輕輕問道:


          “姜公子怎么還未就寢???”


          呂丹羽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說道:


          “在想一個人,你又為何也還沒睡?”


          張宣道:


          “我與公子一樣,也在想一個人,輾轉難眠?!?/p>

          呂丹羽好奇道:


          “你在想誰?”


          張宣問道:


          “你又在像誰?”


          呂丹羽一愕,說道:


          “我想家人而已,你呢?”


          張宣嘆了口氣,說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她是誰,我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深深的著了迷,讓我茶飯不思?!?/p>

          這話里行間,分明就是在想他的心上人,呂丹羽心中一酸,一陣醋意涌上心頭,說道:


          “莫非是在想你的意中人?”


          張宣一聽“意中人”三個人,心跳也不覺加快,黑夜之中,俊臉一紅,笑道:


          “就算她是我的意中人,可我連對方叫什么,是何模樣都不知道,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p>

          呂丹羽好生奇怪,怎地他想他的心上人,卻又不知道他的心上人長什么模樣,完全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問道:


          “既然是意中人,又怎么會不知道對方的姓名和模樣呢?”


          這么一問,張宣大是難堪,苦笑了一聲,說道:


          “說起來不怕公子笑話,我只見過她的背影,沒有瞧見他正面是何模樣?!?/p>

          呂丹羽一聽,心中醋意更濃,一個只見過她背影的女人,都能叫他這么惦記,叫她這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子顏面何存,說道:


          “只見過背影就如此令人難忘,張公子還真是個‘情種’啊?!彼室鈱ⅰ扒榉N”二字說的重些,以此來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滿。


          張宣還道他故意譏諷,并不放心上,說道:


          “你不懂的,我從未見過如此清瑩秀澈的背影。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她的背影與公子倒有幾分相似?!?/p>

          呂丹羽聽張宣這么說,心下猛的警覺起來:“莫非他知道我是女扮男裝了,也知道我是誰了,才這么說?”


          呂丹羽企圖將自己與張宣說的那意中人撇開關系,說道:


          “你真會說笑,我怎么會跟你意中人背影一樣,一定是你眼花了?!?/p>

          張宣一聽,覺得也有道理,說道:


          “你說的對,你們背影又豈能真的一樣,定是我眼花了,眼花了?!?/p>

          呂丹羽問:


          “你是如何見到那位姑娘的?”


          張宣頓了頓,道:


          “此事還得多謝公子你呢?!?/p>

          呂丹羽愕然道:


          “多謝我?這從何說起?”


          張宣道:


          “那日在酒樓我與公子打賭輸了,心中好是不快活,第二天便就去了城外中條山散散心,正是那日,我在山上遇見了那位姑娘?!?/p>

          呂丹羽聽到張宣這話,心都快從胸口蹦出來了,打賭后的那天早上,中條山上,只看見背影,這,這……這分明說的就是她自己??!此刻呂丹羽心中滿是激動和興奮,為了確認他說的就是自己,呂丹羽又追問道:


          “當時那位姑娘是何穿著啊,就她一個人么?”


          張宣昂著頭,望著天上的月亮,說道:


          “當時她穿著一件紅紫相間的衣裳,頭上盤著朝云髻,髻上只插了一根碧綠的小釵,那小釵晶瑩透明,好是精美,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裝飾了,如此樸素之美,天下再無他人了。對了,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小丫鬟,那小丫鬟兇得很哩,見我便刺,還好我反應快,不然眼睛就要被她刺瞎了?!?/p>

          這下錯不了了,呂丹羽心中又歡喜又忐忑,原來張宣一直夢寐以求,茶飯不思的人竟然就是自己,心跳更加的快了,呼吸都變的不順暢了,心中暗想:“我要不要告訴我就是那個姑娘?”


          張宣見呂丹羽神情有異,呼吸急促,還道他是生了什么病,問道: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呂丹羽此刻心中做著極度掙扎的思想斗爭,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正當呂丹羽要做出決定的時候,這時候突然從岸邊偷偷潛上船來幾人,那幾人瞬間就進去了阿依慕的船艙,張宣聽到身后有異聲,連忙站起身來,往船艙內奔去,呂丹羽不知發生了何事,也隨他起身來,突然聽見一聲尖叫,跟著從船艙內傳來一陣破窗聲,張宣和高鳳麟同時趕到阿依慕艙內,卻見她被人四名女子挾持住了,破船而出。高鳳麟緊隨其后,張宣也一齊跟了過去,那四人將阿依慕點了穴,此刻她絲毫不能動彈,高鳳麟、張宣一齊上了岸,那四人在岸邊停住,其中一人扣住阿依慕的脈門,對高鳳麟說道:


          “想要救這位姑娘,拿魅到落葉谷交換?!?/p>

          章節目錄 第九回 深谷落葉(一)


          第九回深谷落葉


          高鳳麟聽出這女子聲音是當日在兩背山遇見的那四名劍婢,沒想到她們竟然一路追到了風陵渡來,她們口中的“魅”莫非就是那黑衣女子。www.pbtxT.com高鳳麟自打出了兩背山,就與那黑衣女子分道揚鑣了,如何拿她交換,向那四名劍婢說道:


          “四位姑娘,這件事與她毫無關系,你們先放了她?!?/p>

          那四名劍婢口氣甚是狂傲,道:


          “那日勸你不要插手我圣門中事,你偏偏要管那閑事,今天就叫你嘗嘗我們圣門的手段?!?/p>

          高鳳麟以為她四人要對阿依慕怎么樣,心中好是焦急,連忙道歉道:


          “四位姑娘手下留情,那日確是在下唐突了各位,這里給眾位姐姐賠個不是,還請放了這位姑娘吧?!?/p>

          其中一名劍婢道:


          “看不出你倒是個情種,放心,只要你拿魅過來交換,我就將這如花似玉的姑娘還給你?!?/p>

          “‘魅’是誰?,在下從未耳聞過了?”高鳳麟道。


          那劍婢道:


          “少裝蒜了,魅就是那****在兩背山救走的黑衣女子,她既然是在你手里被救走的,那么就應該由你將她帶過來?!?/p>

          高鳳麟道:


          “那日出了兩背山,我便于她分開了,不知道他在哪里,如何帶過來,幾位姐姐不要為難在下?!?/p>

          另外一名劍婢冷哼道:


          “現在知道姐姐姐姐的叫了么?那****一副滑頭的模樣哪里去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假如你不將魅帶到,那么你就再也見不著這美貌的姑娘了?!?/p>

          “可是……”


          “沒什么可是,一個月之后我們在此東南一百里處的落葉谷等你?!闭f完,那劍婢手腕翻動,手中扣著的幾枚暗器急射而出,分別打向高鳳麟和張宣二人,趁他二手躲閃之時,使出輕身功夫,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天下之大,到哪里去找一個人,還要在一個月內找到她,這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完成的,高鳳麟不及多想,朝前追了過去,他此時修煉《天罡寶典》大成,耳聰目明,雖是黑夜之中,但是聽力極佳,只要凝神雙耳,再細微的小聲音他都能聽的到,他聽到幾人的腳步聲就是不遠之處,便追了上去,


          事發突然,呂丹羽和琴兒還自在船上,張宣回到船中對交待二人在此等候,如果一日還不見他們人,就叫他先去洛陽等候。wWw..coM說完也隨高鳳麟身后,追了過去。高鳳麟聽力極佳,輕功又高,張宣只追了幾里路就不見了高鳳麟的蹤影,更別說阿依慕和那四名劍婢。


          張宣仔細看這一路的走向,方向正是東南方向,那幾個劍婢剛才說東南百里處的落葉谷,那么他們一定是去了落葉谷。即是如此,便就不用那樣著急了,他又兜了回來,想將他那黃馬騎著趕路。正解馬韁時,呂丹羽和琴兒出了船艙來,見張宣欲乘馬而去,便也要一齊跟著過去,由此幾人便就舍了水路,改走陸路,朝落葉谷去了。


          三人連夜出發,天色微亮時,眼見路程差不多了,但是落葉谷到底在什么位置,幾人都不知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往哪里去,向附近的人打聽,都說沒聽過落葉谷的名字,心中都想莫非走錯了方位?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一路打聽,都沒有人知道落葉谷在什么地方。三人腹中饑餓,便在附近的小村中討了幾個粗餅來吃,邊吃邊向附近的人打聽,其中有個十幾歲少年說,在這東邊十多里處,有個半坡山,經常有人進出,不知道他們說的落葉谷是不是就在那里。


          三人不管是不是了,草草吃了粗餅,便就騎馬去了半坡山。果然,進入半坡山后,發下腳下的道路腳步凌亂,似乎有多人不久前剛經過這,再往深處走去,進入一處山澗地,見山下有一個人,正在左右張望,原地徘徊,張宣手搭涼棚望去,果然那人就是高鳳麟,三人急催胯下駿馬,疾馳到高鳳麟身邊。


          見張宣三人趕來,高鳳麟還是皺著眉頭,說道:


          “我一路追著他們來到這里,可是此處只有一條小溪,喏,前面就是一個瀑布,左右是山澗,除非是長了翅膀飛到瀑布上面看一看究竟,不然這里看不到半個人影?!?/p>

          張宣打量了四周,見這是一山坳處,處在兩山之間,兩邊均是高崖峭壁,一條十來丈來高的瀑布飛流而下,瀑布下面情況一覽無余,沒有異樣。那琴兒丫頭古靈精怪,指著瀑布說道:


          “會不會有一條暗道在這瀑布后面?”


          高鳳麟搖了搖頭,道:


          “這周圍我都找了個遍,瀑布后面也去檢查過了,沒有發現什么異常?!?/p>

          張宣問:


          “你確定沒有錯?一路跟隨她們來到這里的?”


          高鳳麟點了點頭,道:


          “我一路追著她們,中間還交了幾次手,沒想到她們還有別的幫手,我幾次差點把依依姑娘救出來,半路總是殺出幾個人來,而且這些人的武功路數很是怪異,比那四個姑娘高明的多,后來她們利用對此地地形的熟悉將我甩開的一段路程,我就一路追蹤來到了這,可我追到這里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見的蹤影?!?/p>

          呂丹羽望著飛流的瀑布,看著峭壁陡立,口中嘀咕道:


          “莫非這群人真的能飛天遁地,飛到瀑布上面去了?”


          琴兒又道:


          “會不會是利用繩索之類的東西攀上去了?”


          張宣又仔細看了一下四周,發現峭壁兩邊確實有些野樹藤之類,但是大多比較多短,常人根本沒有辦法攀登上去,正在幾人都在摸索周圍情況時,呂丹羽“啊”的叫出了聲。張宣瞧她自顧仰頭望著天空,并無異常,便問道:


          “姜公子,怎么了?”


          呂丹羽望著天空兀自發呆,好一會才道:


          “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峭壁圍成的口子好奇怪?”


          高鳳麟和張宣同時望向天空,并無什么異常,便一齊問道:


          “哪里奇怪了?”


          呂丹羽從溪邊撿了一塊石頭,在一塊大石上畫了起來,邊畫邊說道:


          “我們所處的正是一處峽谷處,三面環山,只有北邊一個小出口,假如從上面看下去,這深谷正好就是一個八卦圖形,乾南坤北,瀑布在正南邊,是為乾天,咱們身后進谷的小路是坤地方位,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們所在的是一處八門陣中。八門之中,其中開、休、生三門是吉門,這三門本分位于乾、坎、艮,乾為天,坎為水,艮為山,如我所料無誤,這進出口的方位,就是在瀑布右邊的艮位這塊峭壁之上?!?/p>

          看呂丹羽說的頭頭是道,張宣道:


          “沒想到姜公子還精通這奇門遁甲之術!”


          呂丹羽道:


          “在下年幼之時,家父請來一位有名的相士為在下相面相,那相士說我以后能匡扶社稷,便授了在下這奇門遁甲之術,將來能助……助城抗敵嗎,扭轉乾坤?!彼鞠胝f助夫抗敵,但眼下又沒有向張宣透明身份,便就改了口。


          高鳳麟說道:


          “如此看來,姜公子倒是位奇人異士啊,恕在下眼拙了。只是不知道這艮位之中出口在哪里?”


          呂丹羽看了看瀑布右邊這塊峭壁,這峭壁上光禿溜滑,沒有一顆樹草,從上往下掃視了一遍,見山腳下有一低洼處,不甚起眼,呂丹羽往低洼處走過去,見下面有石縫,那石縫不過半人高,成年人需得半蹲著才能進去,呂丹羽伸手在石縫處探了探,發現里面有風吹出,連忙轉過身來對張宣說道:


          “這里有個石縫,里面有風吹來,想必這就是出口了?!?/p>

          高鳳麟一聽面露喜色,大踏步過來,看見這石縫,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道:


          “還是姜公子細心,我怎么就沒有發現這里有個山洞?!碑敿赐锩孀吡诉^去,“我先行探路,你們跟在我們后面?!闭f著身體微微下蹲,慢慢地一步一步進入到山洞里面去。


          章節目錄 第九回 深谷落葉(二)


          這山洞約莫走了一炷香時間,才漸漸瞧見前方有亮光,又走了一盞茶的時間,終于得見天日。www.Pbtxt.coM只見這山的另一邊猶如世外桃源一般,出口處前方有一條小道,小道兩旁種滿的不計其數的大小桃樹,此時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人走在桃林之中,便如在仙境一般,眾人都被眼前的景色迷的陶醉了,邊走邊看這滿眼的桃花,直叫人眼花繚亂。穿過桃林便來到一處空地,不遠處有一小池,池水清澈透底,透明無暇。在小池的左邊有條正道,甚是寬敞,幾人沿著桃林邊沿朝正道走去,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來到一處山洞,洞口有一塊大石,那大石有兩人之高,重達怕是有萬斤了,那大石上用小篆寫了“落葉谷”三個大字,字體古樸蒼勁,頗有一番古色古香之意。


          幾人繞過大石,進入后面的山洞,那山洞較之前寬敞高亮的多,只從洞中拐了兩拐就看見出口。出來洞口,便瞧見一大片空地來,中心處坐落著一排縱列交錯的房屋,想來這里就是落葉谷了。這落葉谷倒也名副其實,谷中大小樹木千百顆,種類繁多,分栽在谷中各個地方,這時尚還是春夏之交,便有許多樹葉隨風飄落,其景之美,令人迷醉。


          高鳳麟與張宣兩人讓呂丹羽和琴兒在洞口處等候,不要亂動,高鳳麟示意兩人分頭打探谷中的虛實,正自商量著,高鳳麟聽見一陣腳步聲,似乎有人朝這邊來了,他向三人連忙打了個手勢,四人退回洞口中去。在洞中望去,見來人是兩個持劍的婢女,在洞口附近巡視了一番就往別處去了,高鳳麟道:


          “看來這落葉谷中不簡單,白天竟然都有人來回巡邏?!?/p>

          呂丹羽道: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張宣道:


          “我們暫且先在此處等候,瞧他們多久巡回一次,在伺機進到谷中探一探虛實?!?/p>

          高鳳麟點了點頭,道:


          “現在只能這樣了,我們對這谷中虛實不甚了解,不可輕舉妄動,不如等到天黑之后再進去。www..cOm”


          其余三人都點頭應和,此時還是中午時分,幾人便在這洞口附近耐心等待。谷中四周都是高山,是以太陽比別處下山的要早,天色也黑的較早,見天色漸漸黑了下去,高鳳麟決定先由自己和張宣進去看看情況,他武功較其他人高出許多,進出無礙,與張宣可相互照應,高鳳麟瞧出呂丹羽絲毫不會武功,便叫她和琴兒兩人在洞口附近等候。


          高鳳麟與張宣趁黑潛了進去,發現這谷中全都是女人,竟沒有一個男人,二人瞧谷中東首邊有一處宅子與別處不一樣,顯得異常精致,料定這里面八成就是住著這落葉谷的主人,那么阿依慕十有八九就是被困在這。兩人進去宅子里面,見里面亭臺水榭,十分優美,不知是何人住在里面。


          宅中各個房中燈火都亮著,高鳳麟示意二人分開搜索,看阿依慕是被困在哪里。張宣瞧這樓宅建的頗有古色香氣,莫非這里的的主人是個女子?轉念又想適才在外面就發現這里清一色都是女子,那么主人家也定是個女子,還用的著猜么,不禁自己笑話了自己一番。


          東首邊有間大房間,想來是主人家住的,那么其他人住的便就是下房,這下房應該在西廂處,阿依慕是被擒拿過來的,按理說也算是客,瞧這主人家的品味,也是個高雅之人,不會這般虐待阿依慕的,那么阿依慕很有可能就是在西首邊的客房中。張宣尋著西邊找了過去,果然過兩道走廊,便看見有一間房間外守著兩名婢女。張宣找了處隱蔽之地,在旁邊關注著房內的一舉一動,看了一會沒有發現動靜,算算時間,高鳳麟也該回去了,便轉身往回走,回到與高鳳麟的碰頭之處,不一會高鳳麟也回來了,張宣道:


          “我發現一處可疑的地方,阿依慕姑娘很可能就被困在那里?!备啉P麟連忙示意,叫張宣帶路,張宣轉身欲走,突然間四周火光通亮,大老遠就聽見一陣窸窣之聲,十數名年輕女子手持短劍圍了過來,將高、張二人圍在一處墻角之下。


          眾女子之中走出來一名身穿荷綠小裙的婢女來,那婢女指著高鳳麟道:


          “原來是你,想不到你居然能找到這里來,擅闖落葉谷,真是好大的膽子?!?/p>

          高鳳麟見這小婢是那日四名小婢中的一位,馬上變的笑臉相迎,說道:


          “這位姐姐記性真好,居然還記得在下?!?/p>

          那小婢噘了一下嘴,說道:


          “死到臨頭還在這耍貧嘴,待會看顧姐姐怎么收拾你們?!闭f完轉身就走,“將他們帶過去見顧姐姐?!?/p>

          那十數名女子將劍指著二人,警示他們別動,上來四人就將他二人綁了,帶到南邊一個廳中。兩人被帶到之后,其余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了四個小婢,便就是那日兩背山的四名劍婢。不過不會,從內堂走出來一個女人,那女人一身青衣,身材極胖,皮膚也極白,一張肥臉走起路來,橫肉亂甩。一雙眼睛被臉上的贅肉都擋住了,顯得眼睛非常的小,外人看來只是一道****而已。


          高鳳麟和張宣見這女子相貌奇特,身材嚴重走樣,都不覺的一陣眩暈,惡心想吐。那胖女子走了過來,旁邊的小婢說道:


          “顧姐姐,這兩個臭男人擅闖落葉谷,如何處置,聽憑姐姐發落?!?/p>

          那姓顧的胖女人瞧了瞧高鳳麟,又看了看張宣,對剛才說話的那穿荷綠小裙的小婢說道:


          “小荷,咱谷中多久沒來過男人了?”


          那小荷頓了頓,說道:


          “小荷不知,自打小荷來到谷中,就沒有見過其他男人來過?!?/p>

          那姓顧的胖女人又道:


          “也是,你來谷中時,才只有五歲,咱這谷中已經有十幾年沒來過男人了?!?/p>

          跟著,那胖女人對這高鳳麟和張宣笑了笑,說道:


          “我叫顧青青,你們穿入我們谷中所為何事???”


          高鳳麟頭向小荷那點了點,道:


          “這位姐姐抓了在下一個朋友,我們是為救朋友而來?!?/p>

          顧青青問小荷道:


          “什么朋友?”


          小荷道:


          “顧姐姐,就是那日咱們合力去擒魅,被這小子給破壞了,后來不是跟姐姐您請示過了么,您說,人是誰放走的,就應該找誰要回來,所以我們就抓了他的朋友,讓他拿魅來交換?!?/p>

          顧青青張大了嘴巴,道:


          “哦!這件事情啊,我想起來了,沒錯,你放跑了我們要抓的人,當然就得由你抓回來?!?/p>

          高鳳麟無奈的笑了笑:


          “那日在下誤打誤撞,是在不知道眾位姐姐與那魅有和瓜葛啊,還請顧姐姐高抬貴手,放了我們和那位朋友吧。嘿嘿!”


          顧青青大手一擺,說道:


          “那可不行,咱們圣門要抓的人,可從來沒有抓不到過的,不過你們既然闖進了落葉谷,按照谷中規矩:擅闖者,死!”


          “不過……”顧青青語氣轉了回來,盯著他們兩個人使勁的瞧他倆。高鳳麟被瞧的渾身不自在,張宣也覺得他眼神中帶有不純潔的東西,連忙問道:


          “不過什么?”


          顧青青笑道:


          “不過,如果你們倆肯是盡心盡力的伺候好本姑娘,給本姑娘做個大小二房,我就向咱們大姐求個情,免了你們倆的死罪,如何?”說完顧青青色瞇瞇的盯著高、張二人,一副壞笑的模樣。


          此言一出直叫高鳳麟和張宣嚇的魂飛魄散,死倒是其次,只是覺得要伺候這胖女子,那簡直比死還難受,頓時覺得腹內翻江倒海,一股熱氣似乎要噴涌而出,幸好都被二人給強壓了回去。這么一對比起來,這小婢小荷那簡直就是貌若天仙了。


          章節目錄 第九回 深谷落葉(三)


          高鳳麟一聽情況不妙,要是給你這胖大姐纏上了,那可就相當的麻煩了,趕緊說道:


          “我們兩個皮糙肉厚的,哪里配的上姐姐,姐姐體態豐滿,美貌之極,就算是那皇宮中的天下第一美人楊貴妃也多半不及姐姐的一半啊。Www..com”唐時以胖為美,民間大多效仿,是故似顧青青這般體態的,那自然是要爭一爭這天下第一美女的稱號了,高鳳麟這么一說,十分貼合他的心意,試問又有哪個女子不愛被人稱贊美貌被,心里頭對他是更加的歡喜了,說:


          “還是你會說話,要說美貌,那楊貴妃倒真未必比的了我,你如此得我歡心,以后就安心伺候本姑娘吧?!?/p>

          張宣見高鳳麟弄巧成拙,偷雞不成蝕把米,早就笑捂著肚子,笑的的腹中發痛,那小荷也掩蓋嘴偷笑,笑高鳳麟貧嘴把自己給搭進去了。見自己貌似要栽了一個大跟頭了,高鳳麟心中自是不服,又看見張宣眉飛色舞笑的那么開心,心中老大的不高興,說道:


          “姐姐還是不要為難在下了,我身上還有要事,耽擱不得的,還請姐姐行個方便?!?/p>

          那顧青青見高鳳麟一個勁的推脫,心中不快,臉色突變,說道:


          “進了落葉谷,可就由不得你了,你們要是不聽我的話,到時候大姐怪罪下來,就算你有十條命也不夠你活的?!?/p>

          高鳳麟待欲張口,忽聽門外進來一個婢女,向顧青青說道:


          “總壇有使者到,大姐請您過去一趟?!?/p>

          一聽總壇使者,顧青青臉色微變,嘴碎罵了一句:


          “總壇使者來干什么,八成又是來做和事佬的?!绷R罵咧咧的出了廳,剛踏出廳門一步,又想起高鳳麟和張宣二人,吩咐小荷將他們看好了,押到西苑去。


          小荷帶著其他三名劍婢將二人押解到適才張宣探訪的那西苑去了,將二人關進一間房內,她四人就在門外守著。見他們把門關上之后,高鳳麟與張宣在屋內商量著,如何擺脫眼下這困境,救出阿依慕。Www..cOm


          張宣低聲說道:


          “我瞧這群姑娘各個武功都不弱哩,如若我們找到了阿依慕姑娘,能沖出去么?”


          高鳳麟道:


          “這幾名小婢,武功其實稀松平常,但是她們所合練的劍陣威力不小,不久前我見她們使過,要破她們四個的劍陣也不難,就是不知道這谷中還有沒有其他高手了,剛才那個顧青青,我瞧他內功修為頗為精湛,想來也是個難纏的主兒?!?/p>

          張宣一時眼拙,沒瞧出來,奇道:


          “顧青青?”


          高鳳麟道:


          “沒錯,她雖體胖,但我聽她呼吸深厚綿長,內功不淺,我看八成是練的什么邪功,出了岔子,才導致這幅模樣?!?/p>

          張宣一聽,倒吸一口涼氣,道:


          “她嘴里提到的那個大姐,想必比她還要厲害吧?!?/p>

          高鳳麟沉吟了一會道:


          “按理說應該是的,只是不知道她口中的大姐是什么人。而且她們自稱圣門,我從未聽師尊提起過,不知道這圣門到底是何門派,對于她們的底細,真是一點都摸不透?!?/p>

          張宣問道:


          “那眼下我們該怎么辦?”


          高鳳麟道: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不知道姜公子怎么辦,他還在谷外洞口中等著我們?!?/p>

          張宣道:


          “只能希望他看我們沒能及時回去,暫時撤出落葉谷,回去再做計較了?!?/p>

          “希望如此吧?!?/p>

          二人在房間中等了好一會,也不見門外有什么動靜,迷迷糊糊的,就瞌睡起來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來了很多人,高鳳麟猛的驚醒過來,向門外望去,果然房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呂丹羽和琴兒兩人,她們兩個也被麻繩綁住了雙手,動彈不得,被押了進來。


          張宣此刻也被驚醒了,見呂丹羽和琴兒一起都被抓了進來,趕忙問道:


          “你們怎么也被抓住了?!?/p>

          呂丹羽斜視了張宣一眼,冷哼了一聲,沒有理他,就往房間內房走了進去,琴兒圓場說道:


          “你們去了這么久都沒有回來,我家公子擔心你們的安危就想進谷打探你們的消息,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剛進谷,就被一群拿劍的女人給抓住了?!?/p>

          張宣責怪道:


          “你們這不是添亂么,哎!”


          聽到張宣口中責怪,呂丹羽心中委屈,她掛念張宣的安危,也不顧危險的闖了進來,此刻卻被他責怪添亂,心中好是難受,眼眶瞬間濕了一大半。張宣一看呂丹羽樣子就要哭了似的,又不耐煩道:


          “你說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怎地跟個女人家一樣,動不動就掉眼淚呢?唉,行了行了,我不說還不行了么?!?/p>

          高鳳麟瞧呂丹羽神色不對,張宣語氣又過太直白,連忙勸道:


          “好了好了,姜公子也是擔心我們的安危,你就別怪他了,其實他來了也好,現在跟我們在一起,總比萬一跟谷里的人沖突了起來,意外受了什么傷要好吧?!?/p>

          張宣也不反駁,兀自坐了下來,倒了杯茶水解渴,折騰了一晚上都沒有喝過一滴水,心中早就口渴難耐了。喝了兩杯后,解了自己的渴,見呂丹羽兀自坐在床邊上,自己又倒了一杯水,進去遞給呂丹羽。初時呂丹羽還不肯接過來,但是想了一想,還是接過來,將杯中茶水喝完了,喝完之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將杯子還給了張宣。


          四人被困在房間內一整天,外面都沒有什么動靜,不知不覺幾個人都睡著了,再睜眼時,天色已然大亮。不過一會,房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那個婢女小荷,她端了幾碗白粥,將粥放在桌上,招呼幾人過來吃。高鳳麟靠著墻角睡了一夜,一聽開門聲,就聞到一股清淡的白米香氣,嗖的一聲起來,竄到桌邊上去,拿起一碗白粥,喝了下去。


          小荷瞧他一副餓虎吞狼的模樣,毫無斯文,失聲笑了出來,高鳳麟咕嚕咕嚕將一萬白米粥都喝完了,腹中暖和之極,見小荷掩嘴一笑,便將碗放下,問道:


          “小荷姐姐,今天是不是在準備放我們走了啊,還特地準備精致的粳米粥給我們?!?/p>

          小荷沒好氣的道:


          “瞧你吃粥的模樣,狼吞虎咽的,居然還能嘗的出這是上好的粳米粥?!?/p>

          高風麟嘿嘿一笑,道:


          “我這人平素吃,這粳米粥哪有飲食之人不愛的啊,尤其還是出自小荷姐姐之手,那更是美味佳肴了?!?/p>

          小荷瞧他一副滑頭模樣,笑道:


          “你這人怎地這么愛耍貧嘴,你又怎地知道這粥是我做的?”


          高鳳麟道:


          “這還用猜么,小荷姐姐你出落素雅,這粥清淡微香,若不是你,還有誰能做出這般美味來?!?/p>

          小荷聽他說話,當真是胡說八道,為人素雅跟粥的清淡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卻給他混為一談,嗔道:


          “你再貧嘴,我可就不理你了?!?/p>

          高鳳麟見他語氣中早就沒有之前那般刁蠻了,估猜著他們這事可能還有回旋的余地,便道:


          “好了,我不亂說了,那么今天有粥喝,是不是就能出谷去了呢?”


          小荷道:


          “算你們運氣好,遇到咱們總壇來人跟大姐做和事佬,你放走魅的那件事情,大姐就不追求了,不過,擅闖落葉谷的罪名,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沒事的?!?/p>

          高鳳麟一聽,這說了等于沒說啊,便問:


          “這個……誤闖貴谷,實在是在下救友心切,還望小荷姐姐在你們大姐面前多給我美言幾句啊?!闭f著瞪大著一雙眼睛,看著小荷,眼神中流露出無盡的可憐、無辜和乞求。


          小荷瞧他模樣,又是失聲笑了起來,說道:


          “這事大姐早就決定好了,我可做不了主,待會會有人帶你們去見大姐的,到時候自有分曉?!?/p>

          章節目錄 第九回 深谷落葉(四)


          小荷待幾人都將白粥喝了,收拾完畢便退出房間,不過一會,來了五名持劍的小婢,將高鳳麟等四人帶了出去,往宅中正廳引了過去。wWw..coM到了正廳時,顧青青和小荷等四劍婢都在,另一邊也站著一位老態龍鐘的老太太,瞧她佝僂攜杖的模樣,滿臉皺紋白發,怕是也有七老八十了,老太太身后也站了四名劍婢,穿著打扮,與小荷等四人一樣。


          不過一會,內堂傳來一陣腳步聲,兩名小婢擁著一女子從內堂走了出來,那女子看起來三十來歲,一身紅袍,面目十分的雋秀,一雙丹鳳眼,兩彎柳葉眉,鼻梁高聳,面頰皙白,儼然是個絕世的大美人,一張通紅似火的紅唇顯得格外令人注意,來人便是這落葉谷的主人――朱雀。朱雀坐下之后,廳中眾女子都向她行了一禮,口中叫道:“大姐?!蹦抢咸辛艘欢Y,稱呼了一聲“壇主”。


          高鳳麟幾人也不知如何稱呼,都躬身行了一禮。朱雀“嗯”了一聲,眾人都抬起身來,呂丹羽和琴兒心中都各自忐忑的很,瞧這陣勢,怕是要跟他們興師問罪來了,從未見過這樣場面的他們,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都不知道后面的事該如何應付了。


          朱雀掃視了一遍高鳳麟、張宣、呂丹羽和琴兒四人,目光在呂丹羽和琴兒身上停了一會,嘴角微笑,便將目光收回,往后面座椅上了靠了靠,伸出左手來,瞧瞧自己的手背,一邊瞧著,一邊漫不經心的說:


          “你們幾個,擅闖我落葉谷,可知是死罪?”這聲音酥軟入骨,叫人聽的蝕骨銷魂。就連高鳳麟這樣清凈高深的修為,也差點著了她的道,雙眼迷離,失去意識。還好他及時清醒過來,說道:


          “在下和大姐的幾位妹妹發生了點誤會,她們擄走了在下的一位朋友,在下救友心切,這才冒闖貴谷,還請大姐原諒我等冒失之罪?!?/p>

          朱雀將手掌翻過來覆過去,又瞧了幾眼,還是沒有睜眼看高鳳麟幾人,說道:


          “你這小子,嘴巴倒是會說話,向來都只有我手下的妹妹們稱呼我大姐,你也叫我大姐,是想跟我套近乎么?”


          高鳳麟道:


          “不敢不敢,大姐身份尊貴,在下出于尊重才以此稱呼,還望大姐切莫怪罪,切莫怪罪。www..Com”


          大姐嘆了口氣,將左手放下,說道:


          “哎!你小子嘴巴再怎么甜都沒用,擅闖我落葉谷者,殺無赦。來人,將這個小子和那個書生一齊拉出去砍了?!闭Z氣中甚是冰冷,不帶一分的感情。張宣一驚,說道:


          “這位大姐,我們卻是無心,還請大姐恕罪?!?/p>

          這個時候呂丹羽站不住了,為何只殺張宣和高鳳麟,卻沒有提到自己和琴兒,他和張宣這才相識幾天,連夫妻都還沒有做成就要陰陽相隔了么?本來快要死了,她心里是極怕的,但是現在淪為人家階下囚,再如何求情恐怕也無濟于事,叫她這樣就看著張宣送死,她自然做不到,既然橫豎都是死,那就同他一起死了,到陰間再做一對鬼夫妻。想到這里,心里膽子大了起來,上前一步,說道:


          “慢著,既然擅闖谷者都得死,那為何我是例外,既然要死,那就一塊死?!?/p>

          高鳳麟和張宣同時回頭,望著呂丹羽,眼神中充滿了詫異,呂丹羽繼續道:


          “我瞧大姐也是個高雅之人,卻為何這般的不通情理,我們為救朋友而來,講的是情義,大姐這么做,未免與大姐向來重視的情義二字相違背了,簡直是搬石砸腳?!?/p>

          那大姐聽呂丹羽如此一說,心中一動,瞥眼向她望去,問道:


          “哦?你怎知我重情義?”


          呂丹羽道:


          “這還用猜么,這不寫著的么,”呂丹羽指了指廳中兩道柱子,“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大姐將這兩句詩掛在這么顯眼的地方,自是重情之人,旁人又怎會不知呢?”


          紅衣大姐聽呂丹羽將這兩句詩娓娓念來,思緒一下子回到了許多年前,那時候的她便是詩中所寫的那般,突然低聲說了一句:“什么時候能再見你一面?”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中一閃而過,便就將他拋棄在腦后了,對呂丹羽道:


          “我瞧這詩寫的好,便將它懸掛在這,有何不可。既然你這么想死,那就一起拖出去砍了?!?/p>

          張宣見朱雀本已經饒他不死了,他卻自己硬要頂撞大姐,這下得罪了人家,幾個人都得死,低聲向呂丹羽責怪:


          “你怎么這么沖動,大姐已經饒了你了,為何還要沖撞大姐?!彼睦镏绤蔚び鸬男乃?,呂丹羽還道他是關心自己,雖然即將要死了,心里卻無比的暖和,居然笑了起來。


          這時高鳳麟說道:


          “大姐,您大人有大量,我這個小子呢,臨死前,想求您一件事,成嗎?”


          朱雀漫不經心的說道:


          “你還有什么遺言,說吧?!?/p>

          高鳳麟笑了笑,道:


          “大姐,我是為了救我朋友而來,這件事和他們無關,能不能請大姐放過他們?!?/p>

          朱雀掩嘴一笑,突然表情就變的嚴肅了,說道:


          “這落葉谷是你當家還是我當家,現在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高鳳麟道:


          “自然是大姐當家了?!?/p>

          “知道就好,你們啊,都得死,我勸你還是別癡心妄想了?!敝烊妇従彽恼f道。


          高鳳麟又道:


          “大姐,我們是為救朋友而來,能否讓我們在臨死前跟我的朋友見一面?”


          朱雀冷哼了一聲,道:


          “這還算是個臨死前的遺愿,好了,姐姐今天高興,就成全你了,小荷,你去將那姑娘帶過來,讓他們見最后一面?!毙『深I了命,就出門去了。


          不過一會,小荷就將阿依慕帶了過來,阿依慕一進門一看是高鳳麟他們,心中喜出望外,還道是他們來救她了,但是仔細一看,發現他們也是被束縛住的,瞬間臉上的表情愣住了。高鳳麟見阿依慕安然無恙,長舒了一口氣。


          朱雀冰冷的聲音又傳來了:


          “好了,見也見了,這下可以安心上路了吧?!?/p>

          押解幾人的小婢聽朱雀這般說,知曉了她的意思,就將他們往門外押去,這時張宣突然聽到高鳳麟在耳邊說道:


          “待會你先帶他們往谷外逃去,我給你們墊后?!睆埿云婀?,這聲音清亮透耳,旁邊的幾個姑娘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原來是高鳳麟用內力將聲音傳音入密,傳入張宣耳中,其他人都聽不見。張宣回頭看一眼高鳳麟,見高鳳麟向他打了個眼神,他心領神會,便徑直隨著出門去了。


          幾名劍婢要將他們帶到屋子后頭的山腳下正法,剛出廳門,高鳳麟亮出一片不知道從哪里得到的杯壺瓷片,將手中的麻繩割斷,整個過程旁邊的人都沒有注意,他將繩子割斷,突然發難將押解他們的五名小婢的要穴點中,一時之間她們無法反抗,他身形晃動,來到張宣面前,手起刀落,將張宣捆綁的繩子割斷,呂丹羽、琴兒也只一下就割斷了,轉身再入廳中,伸手去抓阿依慕。這變故發生的太過突然,廳內眾人都不知發生什么事,只看見高鳳麟將阿依慕抓住,拉了出去,交給張宣,道:“快走?!?/p>

          張宣早就做好準備,拉著阿依慕快速往外沖去。待廳中人都反應過來時,阿依慕已讓被張宣抓住,正欲往門外跑去。小荷等四名小婢和那老太太身后的四名小婢見變故陡升,都連忙抽出短劍,刺向高鳳麟。


          高鳳麟大喝一聲,雙手化作萬千掌影,向八人迎了過去,掌風強勁,還未拍到,八名小婢頓時感到呼吸壓抑,突然眼前掌影紛飛,眼花繚亂,分不清虛影還是實掌,心中稍一分神,手中的短劍不知何故竟被高鳳麟奪了過去。八名小婢又羞又惱,正欲再出手,突然眼前一道赤影飛來,擋在他們面前,正是大姐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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